在剛剛開幕的第２７屆聯合國世界遺產大會上，中國古琴藝術作為我國第二個申報世界“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被人們關注。而古琴的身影第一次出現在公眾場所是在２００２年８月第一屆民族樂器獨奏比賽上，這是有３０００多年曆史的古琴第一次登上正式的官方比賽舞臺，也是它迄今為止得到的最高待遇——全國各地總共有９９名選手報名參加了古琴各個級別的比賽。
“應該說，近年來古琴藝術的發展成績是喜人的，我們真的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參賽。”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的研究員、中國古琴委員會會長吳釗在接受採訪時說。雖然和二胡、古箏報名處的熱鬧比起來，古琴還是“門前冷落車馬稀”，但９９人這一數目已經遠遠超出了組委會的想像。
造成古琴在今天的許多困境並不奇怪，因為早在先秦就已有“陽春白雪、曲高和寡”的現實；琴曲難懂，也早已有“伯牙子期、知音難遇”的典故。
曲高和寡的現狀
古琴是中國古代地位最崇高的樂器，位列“琴棋書畫”之首。“高山流水”的典故流傳千載，至今為人津津樂道。可以說，古琴藝術的意義與價值遠遠超出了一般的樂器，古琴藝術的文化內涵也遠遠超出了音樂的範疇。
但是，古琴的生存狀況不容樂觀。懂古琴的人本來很少，加上古琴很少在公眾場合演奏，致使人們對古琴的熟悉和重視程度很低，很多人把古箏和古琴混為一談。一個事實是，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現在已經沒有專門從事古琴研究的人了。
“自古以來，古琴就不是一種普及性的樂器，古琴更多的是作為文人的一種雅好。即使在歷朝歷代的文人之中，古琴也從未像圍棋、書法、繪畫那樣普及，至於在一般大眾中就更是這樣了。”指著一張北宋年間的，距今已有１０００多年曆史的古琴，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的研究員吳釗在接受採訪時說，目前我國的古琴演奏人員寥寥無幾，古琴製作也僅有部分老藝人才能完成。而隨著老藝人們的退出、減少，古琴就會面臨更艱難的處境。為搶救和保護古琴這一我國民族藝術的精粹，繼崑曲藝術定為世界“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之後，在今年的聯合國的世界遺產大會上，我國將為古琴藝術申報世界“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吳釗說，在整個民族樂器中，古琴是比較弱勢的一種，在很長的時期內幾近消失。
古琴的式微有多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古琴界一直以來存在一種孤芳自賞的姿態。中央音樂學院古琴教授趙家珍說，古琴藝術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固步自封了，古琴工作者應該對古琴的普及度不高的現實負責。趙家珍說：“古琴歸根結底是一件樂器，而不是古董，今後如果仍然把古琴限制在以琴會友的範圍內，了解古琴的人會越來越少，遲早有一天，古琴會因為它的‘曲高和寡’而死掉的。”
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的很多專家都一致認為，把古琴看成比其他樂器高雅是不對的，今天的古琴藝術應該適應今天的潮流，走上舞臺，走向觀眾。
古琴會死掉嗎
古琴藝術會死掉嗎？這個疑問已經存在了１０００多年了。唐代詩人白居易曾在《費琴詩》中寫道：“絲桐何為琴，中有太鼓聲，古調淡無味，不稱今人情。”專家們認為，現在是到了擔心“不稱今人情”的古琴的時候了，真正到了考慮它該如何保留下來，如何向前發展的時候了。
古琴如何發展一向是古琴界爭論的話題，從２００１年開始的古琴考級制度招致了不少傳統古琴家的反對。他們認為，自古以來古琴的傳承靠的是師徒之間的口傳心授，古琴是修身養性的東西，文人之間講究的是以琴會友，講的是交流，沒有高低之分，無所謂技巧，無所謂音樂。古琴本就生存於民間，音樂廳擴音器裏傳出的是“走味”的琴聲。琴社才是古琴真正的“棲生之所”，三五知己操琴會友，這樣的琴聲才悠遠，古琴才能保持它的內涵。
有專家指出，古琴發展的關鍵，不應該是“大眾化”問題，而是如何“化大眾”。我們應該將數千年來古琴藝術中最優秀、最精華精神發揚光大，讓更多的人從中得到熏陶，真正弘揚中國古琴藝術。如果失掉古琴的本質精華而迎合觀眾的習慣，為求舞臺演奏效果而失卻古琴靜美清雅的本性以及涵養品性，那麼古琴的形式雖在，但它其實是死掉了。
“這種固守傳統的觀念在今天顯然已經陳舊了。”吳釗說，雖然從傳統的觀點來看，古琴的本身來看，它跟金錢、跟世俗社會是不應該發生聯繫的，但在現在的社會條件下，如果不走向舞臺，不走向觀眾，古琴就無法生存下去。古琴要生存和發展，必須轉化為一種“娛人”的樂器。不能否認古琴和商業之間的聯繫，堅持傳統是必要的，但還要不斷改革。
吳釗說，有些人學琴的目的是很功利的，雖然與古琴的精神相背離，但不可否認帶有功利目的的學習對古琴藝術的普及起到了推動作用。古琴考級就是推動手段之一，有些孩子的家長很看重考級。他曾經遇到這樣的情況，有些學琴的孩子因為沒有考級制，所以只好放棄古琴學可以考級的琵琶。吳釗說，考級可以留住一批學琴的人，在考的過程中學琴曲，以功利目的帶動的普及是不能否認的。
趙家珍對古琴發展的認識很直接：“古琴是我的職業，是我的飯碗，因為我彈得好，所以經常有樂隊找我合作，一些電視劇的配樂也請我演奏，這有什麼不好？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要這門藝術流傳下去，別讓它消亡，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
春天來了嗎
隨著古琴工作者的努力，近年來古琴的普及取得了一定的成績。電視劇《笑傲江湖》為古琴的普及幫了很大的忙，很多人通過劉正風和魔教長老曲洋以琴結緣、因琴而死而對古琴發生了濃厚的興趣。
吳釗介紹，近年來出現的古琴學習者中主要包括３部分人。第一種是６歲到１２歲的孩子，這些孩子有的是自己對古琴感興趣，有的是家長希望孩子學習古琴提高文化修養。第二類對古琴感興趣的人是大學生。南京大學等一些學校都成立了琴社，有的大學的琴社有上百人，這些社團定期組織活動，邀請琴家演奏和講解古琴，帶動了一大批古琴愛好者。在這些人中，真正學習演奏的並不多，大部分人只是喜歡欣賞，但這對古琴的普及很有好處。另一部分古琴愛好者是社會上３０歲左右的一批人，以女性居多。這些人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為了提高修養而學琴。去年，上海的古琴演奏家龔一先生在北京大覺寺舉辦古琴演奏會，聽完演奏，一個女孩希望向龔一先生學琴，並表示可以每個月坐飛機去一趟上海。這件事給吳釗的印象很深。
此外，還有部分年紀大的人以休閒和打發時間為目的學琴，這些人主要是退休的知識分子。吳釗說，學琴的人越來越多是可喜的現象。“對於古琴目前的困境，首先要有‘數量’，古琴藝術只有在大規模普及的基礎上，才有可能出來尖子，只要出來幾個尖子，古琴藝術就後繼有人了。”
２００１年５月１８日，中國的崑曲藝術以全票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人類口述與非物質遺產”的稱號。如果今年古琴申報成功，也將同崑曲一樣受到來自國內和世界的關注、支援和幫助，“活”下去的機會遠遠大於“死亡”，古琴藝術將迎來它悠久的發展歷史上的春天。
吳釗始終強調，古琴藝術要發展，必須走上舞臺，佔領市場。他對古琴的發展前景信心十足。
相關鏈結
人類口頭遺產和非物質遺產，又稱無形文化遺產，主要指具有民族歷史積澱和廣泛突出代表性的文化活動和口頭文化表述形式，其中包括語言、文學、音樂、舞蹈、神話、宗教禮儀、風俗、手工藝以及各種藝術表達手段。
１９９７年１１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２９屆會議正式通過了建立“人類口頭遺產和非物質遺產”的決議。確定入圍主要的依據有兩個：一是必須對本社區文化有深遠的影響力；二是瀕臨滅絕。２０００年４月，這項活動的首次申報、評選工作正式啟動，全球共有３５個藝術項目參加評選。最終，我國的崑曲與北美貝里斯的音樂舞蹈、厄瓜多和秘魯的民間說唱藝術、摩洛哥加馬俄夫納文化廣場、義大利西西裏島的提線木偶戲、立陶宛的十字形民間工藝、西班牙厄爾切的神秘劇、日本的能樂、印度的庫提亞塔梵劇、南韓的皇陵祭祀儀式和音樂、菲律賓的聖歌等１９個項目榜上有名。
中國品質報 2003年8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