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才再趕回“使館新聞處”去看臺“外交部”的聲明。當時已是下午3點多鐘，“新聞處”辦公室裏依然擠著二、三十位記者，據說台北“外交部”的聲明仍未收到。黃天才十分詫異：近年來許多國家與台灣“斷交”，這種“斷交”聲明對台灣來說已是例行公事，早已輕車熟路，怎麼會拖這樣久還發不出來？
希望幻滅 全盤皆輸
黃天才避開其他記者的視線，逕自到“使館”2樓去找鈕乃聖“公使”。他迫不及待地問：“外交部”聲明怎麼發不出來？鈕“公使”很無奈地搖搖頭，壓低了聲音對黃天才說：“以往大家每每責備我們政府在國際上不肯委曲求全，說我們死守‘漢賊不兩立’原則，凡是與中共建交的國家，我們就立刻宣佈和人家‘斷交’；今後，大家不應該再這樣責備政府了。今天上午，‘外交部’還來急電，責成我們去確實打聽一下，向日本外務省問清楚，是否確定要和我們‘斷交’。”
“哦！那是為什麼？”黃問。
“當局也許還存有一線希望，認為日本與中國建交，並不一定要和我們斷交；如果日本不宣佈和我們斷交，我們也就不必採取行動呀！其實，今天早上彭‘大使’從外務省趕回‘使館’，就催著我們把法眼次官告訴他的北京聯合聲明前言及9項要點等情況向台北報告。聲明中雖未提及對台北廢約‘斷交’之事，但是，從聲明的各項內容看來，哪還有我們‘臺日和約’及‘臺日邦交’存續的空間！尤其是第四項，明白說出日本和中共雙方自1972年9月29日起建立外交關係，並按照國際慣例建立使館、互換大使。這還不夠清楚嗎？可是，‘外交部’上午突然來了急電，要我們透過可靠管道，去找法眼次長問清楚，是否確定要和台灣‘斷交’；如果日本並不執意和我們‘斷交’，我們就不必提‘斷交’的事了。我只好去托請賀屋老先生幫忙（賀屋興宣曾在戰後日本池田勇人內閣擔任法務大臣，屬親臺派），經賀屋先生親自打電話問法眼，法眼答覆得十分肯定：‘臺日和約’已無存續意義，即日宣告終止，將由大平外相在中午記者會上正式宣佈。當局至此才確信對日‘邦交’是保不住了，但又寄希望於大平在記者會上的發言。因此，‘外交部’的聲明稿要等大平的記者會後才動筆的，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發出來”。
“‘外交部’怎麼這麼天真！……。”
鈕乃聖打斷黃的話，接著說出一番推心置腹的話來：“不要責備他們。其實，‘外交部’的同仁，甚至包括你們記者在內，誰不知道日本和中國建交是大勢所趨，擋不住的！我們之所以大聲揚言‘日中復交，談何容易！’是給自己打氣，我們今天實在承受不住和日本‘斷交’的打擊。對日‘斷交’，實質上對我們在經濟、貿易及國際地位上的影響姑且不說，單是對島內民心士氣的打擊，就承受不了！因此，我們千方百計拉住日本不肯放鬆，並促請親臺日本國會議員及工商企業各界人士幫忙，我們不奢望日本拒絕和中國建交，只是希望能拖晚一點，不要趕在當前台灣最低潮的這一段日子。但是，要來的還是來了。我覺得慚愧，這一仗沒有打好，我們是全盤皆輸了！”
臺“外交部”的“對日斷交聲明”終於在當日下午發表了。聲明開頭稱：“日本與中國發表共同聲明，表明雙方自本年9月29日起建立外交關係，同時日本外務大臣大平正芳言明‘臺日和約’及臺日‘外交關係’業已終止。台灣茲宣佈與日本政府斷絕外交關係。”聲明無奈地承認日本對臺“廢約斷交”在先，台灣才不得不宣佈對日“斷交”。如此委屈低調的作法，這在以往台灣對其他國家宣佈“斷交”時是少見的。
法眼說出“無國籍”
9月30日上午，黃天才等人應約到帝國飯店見法眼次長。
法眼首先向他們簡單說明瞭北京談判進展情況及結果，在談到台灣駐日記者今後的身份及居留問題時說：日本既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復交，今後對臺“護照”就不再承認，今後持臺“護照”的臺記者在日本的國籍身份是國際法上的“無國籍”身份，但這絲毫不影響記者在日本的居留；今後，大家在日本照常居留、照常工作、照常採訪……
黃天才問法眼這樣安排是暫時的，還是以後一直如此？法眼回答說：目前還很難說，要看雙方會商決定。黃天才繼問：一般旅日僑胞是否也是如此對待？法眼點頭稱是。
告別酒會 強顏歡笑
忙過中日建交採訪報道不久，10月10日的“雙十節”到了。
歷年來，臺駐日“使館”都在“雙十節”期間舉行盛大慶祝活動。這一年節慶，距臺日“斷交”不過10天，但臺駐“使館”還是決定慶祝活動仍照常舉行。該日的酒會規模並不比往年差，但因未邀請外賓（外國使節及日本政要等）出席，參加者寥寥，“氣氛很不熱烈”，場面比較冷清，賓主都在“強顏歡笑”。 大家都知道這是在東京公開舉行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慶祝活動了，也是“大使館”向東京各界及僑胞們告別的酒會。
（原載台灣《歷史》月刊2002年10月號，題為“臺日‘斷交’30年——東京最長的一日”。編輯時進行了刪節並對文字做了處理，大小標題亦重擬。）
《台灣週刊》2003年第1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