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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週末
茅盾的趣味觀

鄧牛頓

      今年是茅盾逝世20週年,我重讀了這位偉大的文學家的許多著作,感觸良多。其中茅盾的趣味觀尤其引起了我的關注。我以為,在中國現代美學思想史上,茅盾是明確提出“趣味觀”並予以認真研討的作家之一。這體現在:

    首先,破除在“趣味觀”上的階級偏見。指出那些少爺出身的先生們往往以為他們自己的趣味“高貴”,而泥腿子勞動者們的趣味“低劣”,這種看法是錯誤的。茅盾寫過一篇《論“低級趣味”》的文章,他説:“老牌的‘粗人’,或者也可以説是正牌子的‘粗人’——鄉村的農民,倒大多並沒有‘低級趣味’。他們的‘趣味觀’也許帶著點兒‘原始的’色彩,也許粗獷一點兒,但並不是‘低級’的。”他以為真正追逐與欣賞“低級趣味”的,倒是那些少爺們,破落戶,地痞,遊手,油頭滑少之類。

    其二,認為一個人的趣味跟他的身世、教養相關。指出各人的趣味不同,可以從各人的身世、教養、思想意識來加以解釋;從每個人的活動方式可以推想出他的教養和思想趣味;趣味不同就會有不同的批評觀點和價值取向;好惡不同,當然對文學作品的趣味也就不同……

    

    其三,提出創作需要有意趣。指出文藝作品的意緒、用詞、表現方式要新鮮活潑,耐人咀嚼,耐人尋味。尤其是兒童讀物的編著,要做到“明快,扼要,有趣”。

    其四,抨擊“低級趣味”。鋻於20世紀上半葉的舊中國文壇,一直有低級趣味的充斥,所以茅盾在許多文藝評論中,堅持不懈地批評文壇藝苑中的低級趣味。20年代,由他所代表的文學研究會同仁對《小説月報》所實施的改革,就是旨在讓刊物擺脫鴛鴦蝴蝶派的低俗文學趣味,使之成為表現新的民族精神的文學陣地。30年代,針對畸形的都市文化,對“托根在社會腐肉層”的“僵屍文化”“肉感文化”,那些當時社會上流行的“玉腿酥胸”“武俠迷信”的劇目與影片,給予了嚴厲的鞭笞。對那些“三角四角以至五角六角的戀愛作品”表示了深刻的憎惡。40年代,針對出版業中存在的所謂“生意眼”,指出市場上的“麻醉人心,鼓揚頹風,色情封建”等等書刊應當從嚴取締。總之,從維護民族的、大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茅盾對淫縱、貪慾的惡趣味的製造者和縱容者們,進行了長時期的堅韌不拔的鬥爭。

    作為20世紀的中國文學大師,茅盾的趣味觀,代表了我們中華民族健康向上的精神風貌與美學追求。他的許多關於“趣味”問題的議論,顯示了異常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聯想到當代的某些文壇現實,不禁要問:三角四角以至五角六角的情愛作品風靡,“以迎合低級趣味為目的”的“寶貝”作家招搖,你們難道沒有一點點愧對先賢、愧對民眾的羞恥感嗎?我們有理由呼籲:21世紀的中國文壇,應該成為社會健康的趣味觀的培植者與維護者。

    作者為上海大學文學院教授

    《中華讀書報》2001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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