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壇驕子黃豆豆

    不久前,上海一位資深記者曾説,前年中國文藝界有兩個大熱點,第一,是巨片《泰坦尼克號》放映,創下電影有史以來最高票房;第二,是舞壇驕子黃豆豆連續地、高密度地在國際、國內舞蹈比賽中勇奪桂冠,使中國民族、民間舞蹈在國際舞壇上聲譽大振。黃豆豆表演的一批經典作品,如《醉鼓》、《秦俑魂》、《蘇武牧羊》、《閃閃的紅星》等,擁有難以計數的“追星族”,這些舞蹈知音緊緊追隨著黃豆豆的演出蹤跡,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有的甚至在劇場打出橫幅,為心中的偶像熱烈鼓噪,情景幾近於世界盃球賽了。與此同時,國內(包括一些國際新聞傳媒)對黃豆豆的新聞報道,也有數十家之多。一位從事嚴肅藝術的青年舞蹈家,何以能激起輿論如此的熱情,並且成為文藝焦點人物呢?

    

    他是舞癡,他是“情種”

    

    黃豆豆1977年2月出生於浙江溫州市,並不像一些小道消息散佈的那樣,黃豆豆在孕期的母腹中常常胡亂折騰,十分搗蛋;相反地,倒是寧靜乖巧得很,特別是分娩的時候非常地配合,沒幾個動作就出生了。黃豆豆母親説:“講句玩笑話,他生來就識大體,從出生就開始。給他吃什麼就吃什麼,給他穿什麼就穿什麼,我們雙親從來不嬌慣他,而他呢,也並不喜歡刻意的嬌慣。”

    

    黃豆豆的父親是溫州剪刀廠分廠廠長,一條靜默的漢子,性格像他從事的職業,大開大闔。黃豆豆的母親是溫州市總工會藝術團演員,一位多才多藝的麗人。首先發現兒子舞蹈資質的,自然是母親,3歲那年帶豆豆看電影《葉塞尼亞》,片中有一段熱烈奔放的“吉普賽舞”,電影看完回家後,豆豆即幾乎原汁原味地把這一段長達兩分鐘的舞蹈,一板一眼地做了出來,令他父親大感意外。豆豆母親認定,兒子的體內天生具備舞蹈因子,就看如何開發了,所以常把兒子帶到藝術團,讓他現場感受學藝的氣氛。照理説,一個如此年幼的稚童,即便有一些表演的天賦,畢竟難以堅持恒久,畢竟有那麼多的童年遊戲在誘惑著孩童,很多孩子對某種藝術鍾情不了幾天便開始興趣轉移,早已不是什麼新聞了,然而豆豆不是。他是一個舞癡,他是一個舞蹈的情種,5歲開始就會編排一些簡單的舞蹈了,他自編自演的第一個處女作是《老鼠和毒藥》,這個舞蹈很簡單,講一隻饑餓的老鼠,不能抵抗那只明知摻了毒藥的飯糰,它猶豫很久,最後終於走向了誘餌,這個舞蹈使少年宮的舞蹈老師大為讚嘆。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電視還未大面積普及,很多專業舞蹈演出的觀看機會不是很多。小豆豆特別注意各種資訊,尤其是周邊大城市的舞蹈演出,如杭州、上海等,一有機會,即把父母給予的零用錢當作路費,進大城市看戲。7歲那年他在杭州看了德國斯圖加特舞蹈團的《胡桃夾子》,第二年,又有幸在上海看了俄羅斯芭蕾舞團的《天鵝湖》,這些超一流的藝術表演極大地震撼了豆豆年幼的心靈,産生了很大的啟蒙作用。與此同時,他所在的小學音樂老師也別具慧眼,不止一次説過黃豆豆將來最佳的職業就是舞蹈,他將為舞蹈而生,為舞蹈而死。

    

    這句話為豆豆父母首肯,儘管話説得有些絕對。

    

    事實上黃豆豆最早的舞臺實踐,來自於家裏的大床。豆豆家有一隻祖傳的紅木老式大床,這種古色古香的大床在溫州已不多見,他們大多是清代製作的,非常寬大,床四週畫龍雕鳳,鐫刻有飛禽走獸,帝王將相,才子佳人,蚊帳也很講究。黃豆豆從3歲開始就別出心裁地以床為舞臺,進行舞蹈表演,最初的觀眾是父母、親戚、鄰居,漸漸擴大到小學同學、老師,蚊帳是最恰當的大幕,他除了承擔節目外,還要負責開幕、閉幕的活兒,你看累不累呀?多年以後當黃豆豆成名後,對這一段原始的“舞臺生涯”仍耿耿難忘,他戲言:那是一種偉大的“袖珍舞臺”,從中能生發出美妙的幻想。一切的藝術都來源於幻想,沒有幻想的藝術是可怕的。

    

    考不怕的黃豆豆

    

    1987年,年方10歲稚態可掬的黃豆豆,懷著志在必得的心情,帶上盤纏,像古代書生趕考那樣,去北京投考最高舞蹈學府北京舞蹈學院(附中)。他堅持一個人去,不要父母伴隨。母親舐犢情深,説那好,那我只是以一個與你不相干的旅客的身份去,我不強制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當時溫州沒有直達北京的火車,得先去上海,之後再換乘京滬列車,火車票也遠比現在難搞,母子倆好不容易從票販子那兒以兩倍的車資買到了黑市票,硬是一宵沒合眼,艱難地坐到了北京。

    

    然而,命運並不青睞這位未來的舞壇王子。儘管並坐的5位考官無不欣賞他試跳的幾段舞蹈小品,無不驚嘆他出眾的“肢體語言”,但是,關於學員的錄取條件,也有一些不能改變的硬性指標,比如舞蹈男演員的身體標準,下肢要比上身身長12釐米以上,而豆豆的下肢比上身只長8釐米,這一缺陷令考官扼腕嘆息,不得不向這對母子陳明原委,考官們實在不忍多看母子倆眼中的那一層哀怨,以及失望。

    

    初考失利返回老家溫州後,豆豆父母花了好幾天,暗察兒子日常動態。夫妻倆私下約定,哪怕今後砸鍋賣鐵,也要支援他去學藝,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幾天過去了,豆豆平靜得很,這個10歲的男孩堅持在少年宮習舞,北京考試的失敗並沒有擊誇他!

    

    母親請教了第一人民醫院的專家,終於制定了一個為豆豆“下肢加長”的訓練方法,當然,這是一個土方法。首先,每天幫助豆豆壓腿,讓豆豆懸空躺在兩個椅子中間,父母輪流坐在他的腿上,想像一下吧,那時豆豆才10歲,卻要承受大人百多斤的重量,他腿部的韌帶怎會不痛苦地呻吟?為了儘快拉長下肢,豆豆父親還特意去溫州鄉下,找到兩個鐵匠,趕制了一對鐵環,吊在家中的房樑上,把豆豆身體倒挂起來,每天3至4次,每次10多分鐘,這樣做的目的,也是人為地牽拉韌帶,促使下肢慢慢變長。豆豆的雙腳鎖在鐵環上,頭朝下,活像當年革命者被反動派上刑罰,嘴裏還大呼:“用力拉我手!往下拉呀!”父母只得忍住憐憫,幫他去拉,去扯,豆豆媽媽説:“那幾年我老做夢,夢見孩子的身體被一扯兩半,好慘。如今10多年過去了,我有時還會做這樣的夢。”

    

    經過難以置信的整整兩年的苦訓、苦熬,到了1989年,終於傳來上海舞蹈學校要面向全國招生的消息,12歲的黃豆豆心中又起波瀾,這時,他的下肢經過酷烈的改造,已經比上身身體長了12釐米,終於達到了專業舞蹈演員的標準。於是,母子倆又揣上盤纏,向上海進發。

    

    考試的場面不需贅述了,當年上海的多家傳媒作了大量報道,黃豆豆從600多名考生中脫穎而出,總分名列第一;在自選節目、舞蹈造型、韻律、舞譜設計等科目中更是勝人一籌,獨領風騷。怪不得主持考試的王教授下了如下的評語,他説:黃豆豆是棟樑之材,他會把中國民族、民間舞蹈帶出去,並且在國際舞壇佔領一個制高點。

    

    此言不謬。當然,那是後話。

    

    六年“讀舞”不尋常

    

    從12歲至18歲,黃豆豆在上海舞蹈學校民族舞科,正正規規地讀了6年“舞”。

    

    6年的“讀舞”不尋常。他系統地學習了中國古典舞,宮廷舞,民族民間舞(26個少數民族的代表性舞蹈);俄羅斯舞蹈,西班牙舞蹈,印度舞蹈,阿拉伯舞蹈,印第安人舞蹈。他學習了舞蹈解剖學,舞蹈造型學,現代舞蹈學,舞蹈抽象學等10余門課程。特別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外語、語文、歷史、地理、政治等文化課,年年考分第一,一點不亞於社會上的全日制中學的水準。按照有關部門規定,專業藝術類學校以業務為主課(舞蹈),文化課僅僅是副課,不及格的學生比比皆是,沒人見怪。好多拔尖的舞蹈演員只要業務好,文化課交白卷也可以。可黃豆豆不這麼看,他從心底可憐這些被人譏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舞壇驕子,他向教師提出:如果我哪一門文化課不及格,請讓我留級。這番話讓全校師生大為震驚,同時也等於給自己設置了巨大的障礙。於是,在黃豆豆的寢室,常常可以看見半夜掌燈,看見他對地理癡迷而購置的地球儀,對歷史無限神往而在墻上貼滿了許許多多的歷史掌故,抓緊習舞后的點滴空暇,去上海虹口著名的“英語角”與老外現場會話,學習“原版英語”,為了某句語法修辭的不能確定,星期天去叩語文老師的家門……

    

    沒有文化的演員是愚蠢的,黃豆豆説。

    

    因為我們不是賣藝的藝人。他又作如是説。

    

    入校的第三年,豆豆家發生了一件事,他的父親黃滬先生辭去了老家剪刀廠廠長的職位,並且在未滿50歲時辦了提前退休手續。黃滬説:“忙了大半輩子,沒有好好地陪伴過兒子,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地陪伴他。”他在靠近上海舞蹈學校的附近租了一間很簡陋的小房,搞了個煤油爐子自辦伙食,自嘲自己“像一隻守雛的雞婆”,守護著兒子。每天早晨,沿著虹橋路通向虹橋機場的10多公里馬路,黃滬總是與兒子結伴,陪著他跑步,幫豆豆練習腿部肌肉的耐力。父子一前一後,黃滬身體略胖,老是落在兒子後頭,身子一搖一擺,有幾分像剛上岸的鴨子。《新民晚報》的攝影記者胡曉芒先生聽説了,趕快追蹤採訪,拍下照片,予以發表,這幅照片曾被10多家報刊轉載。豆豆母親雖然身在溫州,但只要藝術團演出稍有空暇,總是趕到上海來與這對父子相會,一家三口,陋屋團聚,苦樂甘苦,只有當事人能體會。豆豆母親也時常去舞校宿舍“視察”,有次,在兒子床下發現了30多件臟衣服,全是豆豆平時練功後忘了洗的。其母長嘆一聲,只得向學校借了只洗衣盆,充當遠方來的洗衣婦了。由於豆豆母親本身是有造詣的演員,特別知曉舞蹈的短處。比如中國舞蹈“表情性”強,“表意性”弱,她就利用來上海的機會,給兒子開小灶。她將戲曲身段中的一些有益成分,比如手、眼、身、步、法等臺功臺步,一招一式教給豆豆。光一個繡花針穿針眼的虛擬、寫意的美妙動作,就教了兩個半天,它能鍛鍊舞蹈演員的“眼”功,據説京劇大師梅蘭芳幼時也學過,能在暮色蒼茫中憑眼力而窮盡飛鳥,令飛鳥無處匿跡。

    

    舞校的6年,黃豆豆的舞藝突飛猛進,他的舞蹈《海燕》、《奔騰》,榮獲上海市首屆民族舞比賽第一名;1993年在中外舞蹈高手雲集的第15屆“上海之春”比賽中獲得優秀表演獎。有世界知名的一批舞蹈家組成的評委會對黃豆豆的表演只有一句評價:“他是中國近年舞蹈教學中最可驕傲的作品。”

    

    士為知己者舞

    

    然而,面對媒體追蹤,黃豆豆表現出少有的安然與冷靜,在記者的鎂光燈前,從沒有時下那種稍一發跡即妄自尊大的所謂“新秀”們的淺薄表演,他總是説:舞蹈是肢體語言,我已經習慣了利用肢體來説話了。

    

    他還説,舞蹈也是一門接近“啞劇”的藝術。

    

    1995年,18歲的黃豆豆從上海舞蹈學校畢業了。其實,早在臨畢業的前兩年,國內即有10多家相當有實力的歌舞團來上海提前挖人,並向他許諾“一流明星”的種種待遇,僅北京就有3家高級別的舞團。一些同學開玩笑,説:豆豆,別慌,待價而沽,賣個好價錢。黃豆豆置之一笑,對他們説了一句士為知己者“舞”。

    

    他不解釋,誰是知己,為誰而舞。

    

    但是,他最終的選擇作了解答,他畢業後進入上海歌舞團,他私下對人説,他不能忘記是上海給他插上了飛翔的翅膀,他要償還“庇護”自己心靈的那一份債。

    

    現在,據一些舞蹈界的評論家一致認定,黃豆豆真正意義的開山之作並在國際性舞賽中獲獎的,當數《秦俑魂》,被國際評委稱為“代表中國民族舞蹈的標誌性作品”。中國舞蹈家協會副主席賈作光先生也認為:“《秦俑魂》無論從那一個方面來説都是有突破的,是極其優秀的。”

    

    黃豆豆怎麼會選擇這樣一種題材呢。他作如是説。原來,他看了一部犯罪分子偷盜古俑的記錄片,那些無比珍貴的俑體被破壞了,手足被鋸斷了,俑身被空氣所腐蝕了。看到這些,黃豆豆難過地哭了,他説,他是為歷史而流淚,而不是為某一個具體的武俑;他還説,這些俑原本是一些孤獨的殉葬品,它們沒有發言權,如今,它們連保持孤獨的權利也被剝奪了,很多人打它們的主意,它們實是不幸的。黃豆豆認為,表現俑的孤獨感,舞蹈是最好的一種體現形式,難道俑不是一種“啞劇”麼?它們與舞蹈一樣,沒有臺詞,然而,事實上卻處處有抹不掉的臺詞。《秦俑魂》很快就排好了,黃豆豆表演的“俑”充滿了非凡的靈氣與感悟,天人合一,人鬼感應,變幻無常,蒼涼悠遠,他在舞蹈節奏、造型、身體曲線蠕動等方面,表現了超一流的技巧,已經達到一種揮灑自如、物我兩忘的境界。1995年中國舞蹈比賽最高獎第四屆“桃李杯”舞賽在北京舉行,黃豆豆的《秦俑魂》獲得古典舞男子第一名,名震京華。

    

    這一年,黃豆豆頻頻獲大獎,被人戲稱為“得獎專業戶”。

    

    是年,他18歲,可謂少年得志。

    

    走上舞壇“奧斯卡”

    

    1996年的上半年,好像該稱為黃豆豆的“出訪年”,由於他在中國舞壇突出的貢獻,國外舞蹈界不斷邀他出訪,交流舞藝,他因此去了美國、南韓以及香港等地。感受異國他鄉面貌迥異的舞蹈語匯,對他來説實在是一種享受,在返回虹橋機場接受記者採訪時,他忍不住地少有地調侃起來,他説,其實舞蹈是任何藝術中最無須轉譯的藝術,它超越語種,沒有接受障礙,我學的外語幾乎沒有派上用場。

    

    不久,黃豆豆受邀,隨中國藝術家代表團赴北韓參加第15屆平壤國際藝術節,需要贅述幾句的是,這個藝術節很多圈外人不知底細,其實級別很高,每屆都有世界級文藝大腕參加。黃豆豆表演的是《醉鼓》,在北韓大為轟動。眾所週知,北韓“阿媽妮”是最擅長跳長鼓舞的,她們這一回可看到中國“知音”了,黃豆豆的《醉鼓》令她們感嘆不已,劇場散場後,不少“阿媽妮”和黃豆豆比比劃劃,研討起“鼓”經來,大賽落下帷幕,黃豆豆榮獲第15屆平壤國際藝術節獨舞表演金獎。

    

    回到上海,征塵未洗,一項殊榮擺在了黃豆豆面前,此事還驚動了高層領導,不止一次親自過問。原來當代世界舞壇最有權威的“洛桑國際芭蕾舞大賽”主席,一舉相中黃豆豆的舞蹈《秦俑魂》,破例邀請他作為嘉賓,在“洛桑舞賽”後作壓臺演出。“洛桑舞賽”在國際上素有“舞壇奧斯卡”之稱,很多大牌舞星也難以廁身其中,此事稱為殊榮則一點不為過。黃豆豆如邀赴瑞士洛桑,《秦俑魂》作壓臺表演,傾倒觀眾,謝幕8次還欲罷不能。主辦主席致詞説,這就是中國古典舞的魅力,我們是請黃豆豆來示範演出的。這也是中國民族舞蹈首次在國際性舞賽中贏得聲譽,正在此間出訪的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也欣喜不已,委託使館文化參贊專門看望黃豆豆,對其慰勉有加。

    

    好像是為了配合他的“舞壇奧斯卡”之行,黃豆豆回上海後,又應邀參加“北京市舞蹈比賽”,獲表演一等獎;同年,為了獎勵他在中國古典、民族舞方面的貢獻,黃豆豆與著名二胡演奏家閔惠芬一起,同獲“上海寶鋼杯高雅藝術個人表演獎”;未過一月,又赴北京參加第五屆“桃李杯”全國舞蹈比賽,第二次捧得該杯金獎。一位與黃豆豆素來好開玩笑的文藝界記者,忍不住嘆道,黃豆豆怎麼隨便地一舉手一投足,就有國際國內的滾滾大獎源源不斷地飛來,莫非真有神靈在冥冥中護航?

    

    蘇武—一支牧羊曲

    

    1998年新年鐘聲剛響,黃豆豆即打點行裝,準備去內蒙古體驗生活,因為,整整3個月,一個挑戰性的人物擺在他的面前,那就是蘇武。

    

    千古人傑。那個《蘇武牧羊》中的蘇武。

    

    是蘇武那種無與倫比的巨大孤獨,俘虜了黃豆豆的心。蘇武出使匈奴被囚,發配北海牧羊一十九載,嘗遍令人難以置信的屈辱與酸辛,去時一頭華發,返回故園已是一個垂垂老朽。這個題材對黃豆豆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舞劇《蘇武》的悲劇性的美,讓黃豆豆一往情深。在內蒙古最荒僻的原始大漠,他在模擬的環境中觸摸日月星辰,風土人情,徒步穿越杳無人煙的沙漠,在不知名的冰凍的湖面上近乎自虐般地搭帳篷宿營。他的心中只有兩個字:蘇武。浪跡內蒙古、新疆、黑龍江,3個月後黃豆豆歸來了,舞劇《蘇武》開排了。5月,在國際上享有聲望的’98上海國際藝術節開幕,中外精品劇目一共60余部,而最搶手的票子是舞劇《蘇武》,原定兩場演出增加到6場仍不能滿足舞迷的要求,上海實驗劇場等候退票的觀眾,一直蜿蜒到500米開外的靜安賓館,原價60元的票子黑市賣到了300元。境外10多家電臺電視臺、國內40多家報刊、電視發了消息,黃豆豆再次如日中天,當黃豆豆以晚年的蘇武形象老弱不堪地向觀眾謝幕時,很多觀眾流下了眼淚,上海電視臺攝下了這些感人的鏡頭。

    

    6月3日,’98上海國際藝術節落下帷幕,《蘇武》獲一等獎,黃豆豆獲藝術節之星稱號,並得到10萬元高雅藝術獎。

    

    1999年,為迎接新中國成立50週年大慶,上海歌舞團以最佳陣容推出大型舞劇《閃閃的紅星》,黃豆豆出演少年英雄潘冬子。在劇中,他光彩四射,魅力奪人,充分展示了當年在白色恐怖下,一個紅孩子忠於黨、忠於人民的可親、可愛形象。此劇公演後,好評如潮,被認為是革命歷史題材的嶄新演繹,黃豆豆日臻成熟的演技更是為人所稱道。

    

    有人暗暗統計,截至這次藝術節,黃豆豆在短短的幾年中已獲得國際、國內舞蹈大獎,不多不少正好10個。他的母親把每一枚金質獎章都深深地鎖入一隻箱子,儘管有一批一批的記者上門採訪,要求看看,但她仍不輕易示人,她説:獎章只有放在暗處,才會恒久地發光。於是有記者幽她一默,説黃媽媽藏起寶貝,是為了有朝一日去取悅未來的兒媳婦哇。

    

    黃豆豆仍舊一副波瀾不驚、寵辱不動的平和樣子,最近,這位享譽國際舞壇的年僅24歲的舞星,與很多普通演員混在一塊看足球賽,他興趣盎然地説:其實,球星們都是一流的舞蹈家。“難道他們不是在表演‘肢體藝術’嗎?”他又俏皮地補了一句。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1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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