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戲”與魯迅及其作品

    今年是魯迅先生誕辰120週年,戲劇舞臺上出現了幾部根據魯迅作品創作的戲,如民謠清唱史詩劇《魯迅先生》(張廣天編導)、話劇《孔乙己正傳》(古榕編導)、話劇《無常女吊》(鄭天瑋編劇,王延松導演)、河南曲劇《阿Q與孔乙己》(陳涌泉編劇,卓鑒清、李傑導演)等。這些戲一齣現便引起了戲劇界的關注,同時也出現了一些爭議,其焦點是如何改編魯迅的作品,在改編的戲劇作品中如何體現魯迅作品的精神,等等。有人認為,戲劇創作者熱衷於改編魯迅的作品,但有的並沒有領會魯迅作品的精神,而是“借魯迅之酒杯,澆自己之塊壘”,或者是“拿著魯迅説事”,真正在作品中反映魯迅精神的卻不多;也有人説創作者是為了追趕時髦,借魯迅的“招牌”找“賣點”進行商業“炒作”等等。

    

    我不否認這些説法的可能性,但是,就我所接觸的幾位創作人員的情況看,他們之所以創作“魯迅戲”,首先還在於他們對魯迅作品的喜愛,他們改編魯迅的作品是感到有“話”可説。這説明,魯迅作品所體現出來的思想光輝,魯迅對社會、人生的看法、他的價值等,仍然為廣大讀者所重視;同時也激發了今天的戲劇創作者的創作激情,想通過創作“魯迅戲”來體現魯迅的精神,我相信這是多數創作者的願望,問題是:你究竟做得怎麼樣?

    

    關鍵是要理解魯迅

    

    儘管“魯迅戲”的創作者們都在“努力地”體現魯迅精神,但結果卻很不一樣。我認為,做得比較好的是《無常女吊》和《阿Q與孔乙己》。

    

    《無常女吊》是以當代人的視角,用藝術思維的方法串聯起魯迅的《傷逝》、《孤獨者》、《在酒樓上》、《頭髮的故事》、《無常》和《女吊》等作品,通過闡釋魯迅的作品表達自己的思想———即對人的生存境遇和人的生命價值的思考。該劇通過對一代知識分子內在心態的揭示和對生與死的闡釋,體現出一種對歷史與現實、歷史文化與現代人文環境的思索。整個作品以涓生和子君串連起魯迅幾部作品中的人物,轉換自如,合乎情理。結尾在音樂的烘托下,把新無常、女吊和舊無常、女吊4個人“吊”起來,唱著“不回來”的歌,顯得特別有韻味,起到了昇華主題的作用。該劇的演出趣味性很強,贏得了不同層次觀眾的歡迎,但就劇本創作而言,這個戲還缺乏一定的厚度。這是一齣反映“五四”時期“覺醒了”的一代知識分子的戲,但劇中對知識分子的內在心態開掘不夠,有些地方顯得缺少內蘊。

    

    《阿Q與孔乙己》的創作者努力在作品中開掘魯迅筆下的人物性格,進而體現出魯迅作品的精神實質。作品把阿Q與孔乙己放在一個空間來寫,通過對阿Q與孔乙己不同性格的刻畫表現了一種共同的心態和同樣孤獨、麻木的心靈,只是這兩個人物表現的形式不同而已。戲中多次通過阿Q與孔乙己對某一事件的不同態度來展示他們性格的差異,揭示他們各自的價值觀。戲中有一場戲是孔乙己為押赴刑場的阿Q送行,集中展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同的悲劇命運。這場戲是很有意味的。但是,戲中讓孔乙己同吳媽發生“戀愛”與阿Q“爭風吃醋”的情節,卻破壞了孔乙己這個人物性格的統一,于劇情也沒有太大的必要。

    

    《孔乙己正傳》的創作實際是對魯迅作品的一種演繹,除了“孔乙己”3個字與魯迅有關係外,劇中所寫孔少成從喜到悲的人生悲劇以及孔家與丁舉人家的世代冤仇等複雜情節,都與魯迅作品沒有關係;同樣,《魯迅先生》也沒有實現創作者的目的。有人説,張廣天寫的《魯迅先生》“實際是在寫他自己”,他想宣揚魯迅,將魯迅“神化”,但思想的陳舊和對魯迅理解的偏狹,束縛了他的藝術思維,使得該劇的藝術品質也打了折扣。

    

    手法可以多樣

    

    實在説,改編魯迅的作品是比較困難的,尤其是改得好更不容易。魯迅先生生前並不贊成把他的作品改成戲,但是,戲劇界卻一直關注著魯迅及其作品。三十年代有話劇《阿Q正傳》,四十年代有越劇《祥林嫂》,五十年代有電影《祝福》,八十年代有電影《傷逝》、《阿Q正傳》和話劇《阿Q正傳》、《鹹亨酒店》,九十年代有越劇《孔乙己》等等。這些作品創作手法多樣,藝術品質也各有韆鞦。就其中的幾部話劇作品看,其手法基本上大同小異,即以魯迅的一部作品為主,同時納入魯迅其他作品中的人物。《鹹亨酒店》不用説,兩部《阿Q正傳》都是如此,魯迅對這樣的方法也是肯定的。1934年,田漢根據魯迅的小説創作了《阿Q正傳》,曾把劇本的第一幕送給魯迅徵求意見。魯迅看後説:“現在回憶起來,只記得那編排,將《吶喊》中的另外的人物也插進去,以顯示未莊或魯鎮的全貌的方法,是很好的。”(魯迅:《答〈戲〉週刊編者信》)相對而言,今年出現的幾部“魯迅戲”,其創作手法和表現形式就有了明顯的不同。除《魯迅先生》外,其餘幾部作品都不拘泥于魯迅的某一部作品,有的甚至馳騁自己的想像,以不同的手法和形式來闡釋魯迅。儘管藝術水準仍有差距,但這些努力無疑為魯迅作品的改編提供了一種可能。

    

    由此看來,“魯迅戲”的創作能否成功,主要不是方法和形式的問題,而是創作者的水準(思想的和藝術的)問題。具體地説,就是對魯迅作品的理解與把握。如果比較準確地把握了魯迅作品的精神實質,那麼,不管你以什麼形式來表現,都有可能寫出內涵豐富的作品來;反之,如果像魯迅所説採用的是“胡調”的手法,硬把自己的“想法”塞給魯迅,把自己的“膏藥”往魯迅身上“貼”,那麼,不論你的作品如何地花樣翻新,都將離魯迅越來越遠。

    

    《人民日報海外版》2001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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