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強:一個民工的成名傳奇

“6年前我發誓,成了名乘火車一定要買張坐票;現在成天坐飛機坐得頭都暈。剛到北京時,我和5個師兄弟擠在一間不到10平方米的破瓦房裏,像沙丁魚罐頭;現在拍戲,條件再差也還是住在酒店裏……”當王寶強正襟危坐地接受採訪時,他主動描述著自己生活上的改變。説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和《天下無賊》中傻根跟他叔要錢回家時的神態一樣。他努力地瞪大那雙一直眨啊眨的眼睛,很小心地使用著帶著濃濃河北方言的普通話。

採訪的地點在距離上海火車南站不遠的一個酒店裏。他一直站在電梯口等著約好見面的記者,來來往往的人並沒有認出他就是《天下無賊》中傻根的扮演者,從他面前走過時沒有一絲好奇。這是記者和他的第二次見面。前一天,王寶強受一個綜藝節目的邀請來到了南京。因為時間的限制,做完節目後他必須立即趕回上海,到他正在拍的一部名為《暗算》的電視劇劇組報到。因此,我們不得不把原本約好的採訪從南京挪到了上海。

見面的這天,上海並不是很冷。他戴著一頂運動帽,穿著一件著名運動品牌的羽絨服,即便是進了空調房間也沒有把這身“行頭”去掉。對於時尚,他表示不懂,只是覺得這樣還蠻酷的。“以前,老倣的我都買不起,別説真的了。這些都是公司幫助添置的。”他解釋説,隨即又很鄭重地強調,“我在吃穿上是最好養的,但出來拍戲要有個樣子。是不是?”事實上,採訪期間,記者連續3天看到他都是穿戴著同樣的行頭。用他的話説:“咱還沒資本也沒必要那麼奢侈。衣服穿著舒服就行,沒有必要老換。我的路還很長,我還是新人,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我會珍惜的。”

王寶強對通過努力改寫了自己的人生軌跡這點不無自豪。“我是河北南和縣大會塔村人,家裏世代務農。”他説,假如沒有參演《盲井》和《天下無賊》,今天的他仍有可能還在凜冽的寒風中站在北京郊外的勞務市場,等待一份可以暫時糊口的搬運工作。“其實我這張臉再普通不過了,就是多了兩個酒窩。如果不是運氣不錯,肯定淹沒在北京眾多的打工人潮中。現在或許正在排隊買票準備回家過年吶。”

8畝田8歲8個字

1992年6月的某天晚上,大會塔村小學的操場。一個雙手托腮的小男孩獨自呆呆地看著正前方的圍墻。他的腦中一直閃現著剛剛放的電影《少林寺》的片段,劇中李連杰的一招一式讓他覺得會武功是多麼的偉大。他甚至假想自己也成為武打演員出現在電影中,那該有多好啊。

“發什麼呆,電影早放完了,該回家睡覺了。”媽媽的一聲叫喊打破了他的幻想,這個名叫“王寶強”的小男孩只能嘟著嘴,收拾好小板凳,牽著媽媽的手回家了。

這是王寶強向記者描述的他童年生活的片斷。他的家鄉大會塔村,至今仍十分貧困。“那時,家家戶戶都指望著莊稼過活。後來村裏有不少人跟著建築隊外出打工。”王寶強很誠懇地説,自己家裏也一直不富裕,“剛有些改善”。

“當時家裏承包了8畝田,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哥哥姐姐都幫助父母忙活著田裏的農活。”對此,王寶強説話時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得意,“我排行老三,因為最小,大家都寵著。”

“父母都是種地的,文化程度很低。我爸只有小學二年級的水準,身子骨又不算好,不能到建築隊幹強體力活。因此,他沒法子改變家裏的經濟狀況,也就給了我們3個孩子這樣的觀念,靠莊稼吃飯。”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但我從小就和哥哥姐姐的性格不太一樣。我個性很強,有自己的想法。”

8歲時看的電影《少林寺》,是王寶強走到今天的一個關鍵。電影結束了,小小的他卻開始了自己的人生規劃。“我要去少林寺學武。”經過了幾天的思考,他對父母説出了這樣的8個字。

“一開始,我爸媽以為我開玩笑,並沒有當真,還對我説電影裏的東西都是假的,哪有人真會那麼厲害的武功啊。可是我就是要去,哭啊,鬧啊,最後他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同意了。”説到這裡,王寶強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那時很多鄰居都勸我父母別縱容孩子:‘寶強只有8歲,他説的話你們怎麼能信啊?’我現在想想,他們當時確實蠻有魄力的,還真把我送到了少林寺。”

對於當年發生的事,王寶強一直牢記在心裏。“臨走的前一天,我媽捨不得我,畢竟年齡還太小。她一直坐在炕上哭。我記得,我爬上炕,拍著媽媽的肩膀説:‘媽,我一定會好好學,把武功練好,將來掙大錢。’”

沉默了一會兒,他接著回憶:“當時,説這些話讓我媽覺得我挺懂事的,也更加傷心,雙手緊緊抱住了我。‘好,媽媽就相信你一次,你一定能做到。’”

但直到現在,還有人數落王寶強的父母心狠,讓這麼小的孩子這麼早離開家,獨自一個人外出生活。可是王寶強卻非常感謝父母的這個決定:“正是他們走出了這一步,我才兜兜轉轉走到了今天。我的家鄉,發展的空間太小了,我幸虧走了出來。”他的眼睛裏仿佛有淚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特別的閃亮。

“咚……咚……咚!”在一陣沉默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的聲音。王寶強一邊向記者示意可能是找他的,一邊蹦過去開了門。“怎麼搞的,你們怎麼進來的?”一開門,酒店的兩個客房服務人員就責問王寶強。原來,因為劇組的房間裏有其他人在商量拍片的事情,王寶強就把記者領進了旁邊一個沒人的房間。“對不起,對不起!”他趕忙連聲道歉,“這是從南京專程過來採訪的記者,因為我的房間裏現在有人在談事情,看這個房間沒有人,我們就進來了。”他用手指了指記者,接著説:“等採訪完了,我會下去結賬的。”客房服務人員並沒有認出王寶強,仍舊大聲斥責他:“下次不能這樣了,這是違反規定的!”如同所有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王寶強連連點頭,並不聲辯,也沒有亮出自己的身份。

客房服務人員走了之後,王寶強平靜地對記者説:“咱們繼續聊吧。”採訪在被打斷了10分鐘之後,重新進行著。

少林寺二指禪螳螂拳

1992年9月的一天,剛和父親到了河南嵩山少林寺門口,王寶強就開始好奇地張望著周圍,他心裏納悶:“怎麼沒有人拍電影啊?《少林寺》不就是在這裡面拍的嗎?”他緊緊拽住了從身邊經過的一位師傅的衣袖,“李連杰在哪啊,他怎麼沒有在這裡?”師傅笑了起來:“你是因為李連杰來少林寺的?是不是來學武的?”王寶強一邊使勁地點頭,一邊大聲地説:“我要做李連杰,我還要拍電影。”師傅看著眼前這個充滿夢想的孩子,臉上洋溢出了笑容。

後來,這個師傅成為了王寶強的師父。據王寶強説,因為被他執著的志向所打動,師父給他的法號中取了一個“志”字。

雖然離開少林寺已經6年了,王寶強對於少年時學武的經歷卻記憶猶新。他説:“現在每天還堅持練習30到60分鐘的功夫,要不然渾身都癢癢,像沒有洗澡一樣。”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當場耍了一套拳,記者反而被他的落落大方搞得有些措手不及。雖然受到場地的限制,他的腿法沒有完全施展,但是耍拳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和之前的有些緊張、有些靦腆判若兩人,非常自信和剛毅。一來一去,有張有弛,他嘴裏還不時發出“卡、卡、卡……”異常洪亮的聲音配合自己的手腳。

“我耍的是我最拿手的螳螂拳。”一套拳下來,滿頭大汗的他脫去了自己的外套。聽到記者的讚美之詞,他略顯得意,説這麼嫺熟完全得益於自己在少林寺6年的練習。“那段時間,我剃光頭,吃素。剛開始的時候練得特別苦,因為師父看我身子比較結實,上臂比較強壯,就讓我練二指禪。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蠻殘酷的。每天練功結束都感覺渾身酸痛,有的時候疼得受不了,連喝水吃飯都非常困難。”

但認真的學習讓王寶強小有成就。“我能夠用四個指頭支撐整個人的倒立,不過可能還是要扶著墻。”他向記者比畫著,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二指禪在少林寺多是表演性的項目。但我的理想是拍電影,因此覺得應該像李連杰一樣練習一些武術套路和刀槍劍棍。於是,我就換了練習的方向,開始練習螳螂拳、長拳什麼的。”“寶強在我們師兄弟中,是家庭條件比較困難的一個,他家是靠莊稼吃飯,這説不好是哪年收成好,哪年收成不好。父母給他的家用也不多,生活還是比較困難的。他吃得也少,就是一個勁非常認真地練功。”張剛是王寶強學武時最好的朋友,現在在少林寺的一家武術學校擔任武術教練。記者和他取得了聯繫,一聽是談王寶強,嗓門立刻大了起來:“這個小傢夥,好久沒有和他聯繫了。看到他拍的《天下無賊》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在一連三個“不容易”後,張剛回憶説,那時王寶強經常和他談及自己的理想——拍電影,沒想到如今居然做成了,還小有了名氣。“6年的時間,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拍電影。沒有別的。當時我們都嘲笑他,這麼對他説:‘寶強,你個子這麼矮,長得又不帥,武功練得又不是師兄弟中間最好的,別癡心妄想了,還説拍電影,最多在少林寺做個武術指導罷了。’但這小子每次都不聽我們説,非常固執,就是要實現自己的理想。”他表示,甚至有一段時間,師兄弟們都以為王寶強快瘋了。

“只要什麼電影攝製組來少林寺取景,不管要不要動作,還是光露臉做個群眾演員,他絕對是衝在第一個。不管他當時在練功,還是在吃飯,只要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往外奔。開始的時候師父還批評他兩句,再後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還主動把來人拍電影的消息告訴他。”

對於現在憑藉《天下無賊》開始走紅的王寶強,張剛為他的成功高興:“他從1999年初離開後,已經6年沒有回少林寺來了。但電影裏的他還是那個樣子,這傢夥傻人有傻福啊!”

破瓦房搬磚頭刷墻壁

“破小孩兒,過去點,別擋著道。”1999年年初的一天,從河南鄭州開往北京的火車上。一個身穿西裝、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手指著14歲的王寶強呵斥著。因為沒有錢買坐票,王寶強只能蹲在車廂的過道裏。雖然有著一身武功,但師父教誨過:“以善為本”。王寶強忍著對這個中年人的怒氣,站起了身,讓他過去了。他心裏嘀咕著:“等我將來成了名,一定要買個坐票。”

雖然家裏人、師父以及師兄弟們都不是很贊同王寶強來北京,為了自己的電影夢想,他還是懷揣著自己平時節省下來的600元錢,單槍匹馬地來了……

説到這裡,王寶強有些激動,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到北京之前,我是和一個在北京當武行的師兄聯繫好了的。等我到了,他手上卻沒有了活。足足半個月的時間,我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沒有工作,只能等著。”王寶強的頭慢慢低了下來,聲音也慢慢變小。因為怕記者看到他的眼睛,他隨手壓低了帽子。

“我算是最辛苦的北漂一族了。”把頭深藏在帽子背後的王寶強頓了頓,努力在他知道的詞彙裏尋找適合描述當時生活狀態的字眼,“每天吃飯、坐車的錢是不能少的。我身上帶的錢不多,就和也在北京漂著的5個師兄弟,在北沙灘那裏租了一間不到10平米的房子,月租大概是120元錢。那房子我到現在都記得,是一個衚同裏的破瓦房。因為常年向北,屋子裏面的墻皮都脫落下來,我們就用路上撿的報紙把墻糊起來。房子裏別説洗澡了,就是廁所也離得很遠。每次我們要上廁所,都要走到200米外的衚同口的公共廁所。”

再節省,手上的錢還是很快就花光了,日子就快要撐不下去了。讓王寶強感覺幸運的是,居住地周圍住的也都是些外地上京打工的民工,因此不少單位的人都會很習慣地到這個衚同來招散工。一天回家的路上,王寶強聽到有人大叫:“招小工,招小工,25元一天,包吃不包住。”他立刻跑了過去,對那個人喊道:“我,我,我報名。”

第二天,他跟著這個人來到了海澱區的一個工地上,被分配搬磚頭。“這個活兒看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我們是以天計算工錢的,除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你都必須幹活。我就這樣一次抱著12塊磚頭從這頭搬到那頭,一天裏搬的磚頭、走的趟數數也數不清。工地上的伙食差得沒法説,也虧得我是少林俗家弟子,吃素而且也吃得少,才沒感覺餓著。”王寶強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突然他指著對面一座正在建築的大樓衝著記者喊:“快來看,快來看,我當時工作的地方就像這樣!”

王寶強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告訴記者,剛開始做搬運工,他還咬牙撐著,但年齡尚小的他後來實在無法堅持。“每天回到住處,我都腰酸背疼,兩隻膀子腫得像蘿蔔一樣。於是,我決定換個工種,又在招工的地方找到了一份粉刷匠的工作。就是幫人家刷刷墻什麼的,比較簡單,幹起來不是那麼累。”他繼續説,“不過,這個活是以月計工資的,包吃不包住,只有100元錢。”

一年時間就這麼晃過去了,王寶強覺得自己像迷了途的羔羊,找不著北。“我經常在晚上邊揉著胳膊邊想,我這是在幹什麼啊,來北京不就是為了拍電影嗎,成為像李連杰那樣的演員嗎?”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一個朋友説,北京電影製片廠門口經常會貼出一些招群眾演員的告示,他當天下午就辭了建築隊的工作,直奔北京電影製片廠。

替身100元群眾演員

2000年1月的一天,北京電影製片廠門口,等候拍戲的人嘰嘰喳喳地亂成一團。

王寶強奮力地往前擠著,希望能夠靠前一點,讓來挑人的導演能夠看清楚他的臉。“嗨,別擠,這是我的地盤。”一個凶神惡煞的傢夥衝著王寶強喊道。王寶強可管不了那麼多了,他還是拼命往前擠。

電視劇《銀鼠》的導演正在前面挑人,他正好看到了擠得滿臉大汗的王寶強。“你,出來一下!”導演對著王寶強喊了一聲。前面的人自然地給王寶強讓出了一條路,他蹦到導演面前。“會武打嗎?”“會,我在少林寺學過6年,我給您耍一套!”給導演展示了最拿手的螳螂拳後,王寶強被選中了,在走之前,他回頭狠狠地瞪了剛才衝著他喊的那個凶神惡煞的傢夥一眼。

回憶起這段過去,王寶強非常開心地笑了。他開始一面對著鏡子收拾自己的帽子,一面樂呵著嘟噥:“我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的那個眼神,也不知道那個人去哪了,是不是還在北影廠門口等著工作。也不知道他看了《天下無賊》沒有,有沒有羨慕我,呵呵!”

説到第一份拍電視的工作。王寶強對著鏡子中的自己露出了憨憨的表情。“導演讓我做其中一個演員的替身。讓我蒙著面,在夜裏去刺殺人。使劍對我來説,沒有多少困難,但是第一次面對鏡頭,多少還是有點緊張。”王寶強説,自己的表現很差勁,一會兒位置站錯了,一會兒動作不到位,這場戲拍了整整一夜。

“一個晚上掙了100元錢,這對於當時已經窮困交加的我,算是雪中送炭了。拿著這100元錢,我哭了。”王寶強説,之前他再怎麼想家,再怎麼艱難地生活,他都沒有哭,但這次他哭得非常傷心。“我覺得自己吃的苦都不算什麼了。”王寶強突然背對記者側臥在沙發上,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從沙發中坐起身來,主動向記者講述他當群眾演員時感覺最興奮的一件事。“和馮小剛導演真有緣。我曾經給他執導的《大腕》當過群眾演員,這個角色也是在北影廠門口得到的。我們是在故宮裏面拍戲,那天很熱,群眾演員非常多,我只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一個。但在中間休息的時候,葛優居然走到我面前來摸了我的頭一下,還對我笑了笑。當時人那麼多,他卻惟獨對我笑了一下,我興奮壞了。之後,我還向關之琳要了一張簽名照片。這是我第一次和大明星有接觸,當時真的是開心啊。”

此後,王寶強在北影廠門口又接到了拍攝《巴士警探》的活兒,他為劇中的男主角充當替身。雖然報酬不過每天50元,但他必須一次次地攀上高高的梯子,又一次次地摔下。王寶強的聲音在打顫:“水泥地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我能聽到自己每次摔下時‘砰’的聲音。有時,我還必須被別人死死地扣住手,然後再狠狠地摔到地上。導演滿意地大喊‘OK’時,我已經鼻青臉腫了。”

金馬獎一夜武行

2002年冬天,王寶強到北京後第一次打電話回家,他至今還記得這是在所住的衚同裏的一個小賣鋪旁邊。

“你怎麼回事啊?現在才打電話回家,也不知道你是死了還是活著,媽想你都想得快生病了,爸也擔心得要命。你這幾年哪去了,你好歹給家裏報個平安啊……”等哥哥罵完了,王寶強才開口説了第一句話:“你們都好吧,莊稼怎麼樣啊,我在北京做男主角了,拍了部片子叫《盲井》。”

來北京兩年多了,回老家只要4個半小時的火車,王寶強硬是沒有回過一次。他也沒有給家裏寫過一封信,打過一通電話。之所以做出這個殘忍的決定,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臉見家人,直到他的第一部電影《盲井》拍完以後。

“我不是不打電話,是沒有錢打,也沒有這個臉去打,我沒有混出個樣子啊。”王寶強有些著急,用力拉扯著自己的圍巾。

當了一年多的群眾演員和替身,王寶強認識了不少演藝圈的朋友。2002年初的一天,他蹲在北影廠門口等戲時,從朋友那裏得知一部叫《盲井》的戲正在選演員。他和幾個朋友直接奔了過去。“那天李揚導演不在,副導演讓我們每個人錄了一段自我介紹。那段時間,我的心情不是很好,都是拍戲留下的傷折磨的。我當天的表現一般,自己都有些失望,覺得這個沒精打采的樣子,導演應該看不上我。”

第二天,讓王寶強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有人打電話給我,讓我去見見導演,後來我才知道,就是因為我這副‘弱’樣,導演看上了我。”王寶強眉飛色舞地向記者描述著他當時的轉折,“劇組的人告訴我,《盲井》是一部關於煤礦的戲,我要演一個礦工。我開始不感興趣了,因為我的目標是做李連杰這樣的武打演員。不過,我轉念一想,管他什麼角色呢,只要有戲拍就可以了。”

《盲井》開拍第一天,李揚讓王寶強從礦井裏面上來,沒有任何臺詞。“導演和我們幾個説,你們就本色演出好了。拍完第一條,導演説我演得好,把我高興壞了。”

這部《盲井》不僅讓王寶強拿到了一筆對他而言算是可觀的片酬,而且讓他獲得了中國台灣金馬獎最佳新人獎。那天晚上他去了現場:“我當時很激動,一是因為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電影盛事,二是我看到了很多明星。當晚,我要了好多簽名呢。”説完,王寶強又傻傻地樂了。

他説自己喜滋滋地抱著金馬獎坐上了回家的火車。“我覺得自己的電影生涯開始變得光明瞭。回家當晚,我和我爸媽在炕上聊了整整一個晚上,我和他們談我對電影的想法,我過去的生活。我媽死命地摟著我,我爸邊吸煙邊聽我説。”

隔天,好多王寶強的鄉親都跑到他家來,要看金馬獎是個什麼樣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有的對王寶強的父母説:“你家寶強有出息啦。”還有的指著金馬獎盃説:“這馬是真金的嗎?”“這該值多少錢啊”……而原本身體不是很好的王寶強母親,一夜間變好了。

因為種種原因,《盲井》並沒有在國內公映,加上他報酬也不算很高,很快王寶強又陷入了為生活的奔波中。回到北京後,他做起了武行,給一些影片做武打演員,或者做替身。不過,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態已經不同了:“不像以前那麼迷茫了,起碼我得獎了,大家遲早會注意到我。是不是啊?”

“是不是?”是王寶強的口頭禪,只要記者回答“是啊”,他就會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

傻根小米學文化

2005年1月21日早上,趕著新戲開工的王寶強和記者一起在酒店門口等著劇組的車。旁邊同樣等車的3個男生不時看看他,過了5分鐘,其中一個走了過來。

“同志,你看過《天下無賊》嗎?”

王寶強笑了笑:“看過啊。”“你知道裏面的傻根嗎?”“知道啊。”王寶強回答。“你和他真像,不過,你比他瘦。”

因為新戲而減了肥的王寶強更加開心地笑了,“我就是啊!”

這3個男生當場傻了眼,過了好一會,才急忙從包裏掏出紙巾讓傻根簽了名。

等男生們走了以後,王寶強回過頭來對記者説:“大家都叫我傻根,哎,其實我是王寶強啊。”説完他又露出憨憨的笑容,淳樸的臉上出現了兩個標誌性的酒窩。

馮小剛原本把《天下無賊》中傻根的角色給了夏雨,但是因為檔期等各種原因,夏雨沒有演成。正愁著找不到演員的時候,該片的監製陳國富介紹他看《盲井》,劇中那個憨厚淳樸的王寶強給馮小剛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認為他就是活生生的傻根。

“第一次見到馮導的時候,我激動得直打哆嗦。頭腦一片空白,只記住了我合作的演員裏面有劉德華、劉若英的名字。天哪,我回去後興奮得一個晚上沒有睡著,還給家裏人打了電話,他們也不相信。我哥對我説:‘那劉德華什麼的,可是大明星啊,你怎麼可能和他們合作啊。’直到《天下無賊》進入宣傳期,我拿著報紙回家後,家裏人才相信了。”王寶強説,全家人都非常感謝馮小剛,“我們一家都把他叫做恩人。”當記者問他怎麼感謝馮小剛的,他脫口而出:“我們家田裏的小米啊,城市裏沒有這麼新鮮的糧食,上次回北京,我足足背了一麻袋呢!”

王寶強毫不掩飾地告訴記者,自己的經濟因為拍了《天下無賊》有了徹底的改善,但他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仍然在家裏種地。“去年年底,我給家裏寄了錢,説換掉已經住了20多年的舊房子,爸媽堅持要等我回家過年的時候才動工。”

説到這裡,他再次激動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比畫著:“我現在一直接戲,就是想給父母在北京買一套房子。讓他們能在北京住下來,我也厭倦了北漂的生活。雖然現在公司給我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很乾淨,也很舒服,但那畢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啊。”

打趣問他是否想和《天下無賊》中的傻根一樣急著回家娶媳婦,才20歲的他靦腆地笑了。“我沒談過戀愛,以前看到漂亮的女孩,我沒有勇氣開口。我和馮導的工作室簽了約,現在為了拍戲,沒有時間談這個事情。馮導説我非常有前途,我得努力。”

採訪臨結束時,他爽快地答應了記者給《週末》的讀者説點什麼的要求,提筆在記者的採訪本上寫了起來。在寫到“報社”的“社”字時,他非常認真地抬起頭問記者:“這個社字是一點還是兩點啊。”寫完,他嘆了口氣説:“目前,我有兩大遺憾:一是從8歲起就一直沒好好和父母在一起生活過;二就是我沒有正經地上過學,沒有文化在如今的社會是沒有立足之地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上學。”王寶強説,因為自己的成功,現在家鄉的很多鄉親都把孩子送到少林寺去學習,對此他並不贊成。“還是學文化重要。其實,我靠的是機遇,不能因為我的成功就都走這條路。”他神采飛揚地告訴記者,公司正在積極地聯繫中國戲劇學院和北京電影學院讓他去充電,這是他眼下最開心的。

“真對不住,都沒有請你吃頓飯。等你下次來採訪,我一定請你吃頓飯。”告別的時候,王寶強一再很不好意思地對記者説。 本報記者陳璐呂菽菲

《週末》  2005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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