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達 共産黨的哲學家


  懷李鶴鳴先生

  鶴鳴先生,先驅哲人。五都交雄,兩赴東瀛。求索播火,執著可欽。建黨運籌,宏論言陳。惜哉陽錯,心同道分。猶懷舊願,戀友深情。鴻雁陜北,傳書澤東,實踐矛盾,兩論促成。北上歸隊,談笑長聞。犯顏敢諫,鐵骨錚錚。厥功豐偉,日月同明。嗚呼!一度極左,寥落英魂。先生何在,睹書思人。嗟我小生,化悲為勤,振興神州,以饗師靈。

  在參加中國共産黨"一大"的代表中,有位典型的學者型人物,他就是後來成為著名哲學家的李達。雖然後來他一度脫黨,卻經毛澤東親自批准再度回到組織裏來,並成為一個沒有預備期的"特殊"黨員。

  生平

  ■因與陳獨秀的矛盾日益尖銳,他辭去中央局宣傳主任;後又因在某些問題上意見不一致,他脫離黨組織

  ■他雖在黨組織之外,思想上仍堅信共産主義;三十年後重回黨內,人生的"圈"終於圓滿
李達,字永錫,號鶴鳴,湖南零陵嵐角山鎮(今屬冷水灘市)人。生於1890年,1911年入北京京師優級師範學校讀書。1913年赴日本留學,後因病回國。1917年再次赴日,考入日本第一高等學校(後東京帝國大學)學習理科,並在那裏開始研究馬克思主義。

  1920年回國後,他與陳獨秀、陳望道等人共同發起在上海建立共産主義小組,並代理小組書記。他主編了《共産黨》理論月刊,參加了《新青年》雜誌的編輯工作。1921年7月在上海望志路106號那間有特殊意義的屋子中,作為上海小組的代表,他出席了中國共産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後,他分工負責中共中央局宣傳主任,後又擔任上海平民女校業務主任(校長),主編《新時代》雜誌,是中共黨內早期的理論家和宣傳鼓動家。

  1922年7月,中共"二大"後,李達與陳獨秀的矛盾日益尖銳,並辭去了中央局宣傳主任。翌年因在建黨和發展黨等問題上意見不一致,他脫離黨組織,回湖南從事教育啟蒙。此間他仍和中共黨內的舊友保持著關係,並配合著做些革命的宣傳工作。

  1927年,長沙發生反共"馬日事變"後,李達又去上海的法政大學和暨南大學、北平大學法商學院、中國大學、廣西大學、中山大學、湖南大學等處任教授、系主任。在此期間,李達雖在黨組織之外,在思想上仍堅信共産主義,研究和宣傳馬克思主義不輟,他的著作成為毛澤東和其他許多革命者學習研究哲學的重要書籍。

  1949年,李達利用他的聲望參加並策動湖南和平起義。同年他應中共中央電邀北上入京,見到闊別已久的老友兼同鄉毛澤東,並重新加入中國共産黨。他是黨的創始人,脫黨後又回到黨內,一個畫了近30年的圈終於圓滿。

  新中國成立後,李達擔任過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副主任,湖南大學、武漢大學等校的校長、一級教授,以及中國哲學會第一任會長等職務。1966年夏,在武漢大學校長任上受到點名批判,8月24日在病痛交加中含冤去世。

   背景

  ■在建黨初期,黨非常需要專門從事革命理論研究和宣傳的大師。當時只有李達能專心於理論,並且成果斐然

  ■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後,李達託人將新出版的哲學書送給老友,毛澤東如獲至寶

  一個革命的政黨,必須有一個革命的理論作為指導。中國共産黨的建立,是緊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後。當時只有極少數赴日本的留學生接觸過一點介紹馬克思主義的著作(還不是原著),共産主義思想傳播幾乎是與黨的建立同時進行,理論準備非常不足。

  在這種近乎于邊幹邊學、"摸著石頭過河"的歷史條件下,非常需要專門從事革命理論研究和宣傳的大師。李達與相約建黨的李大釗、陳獨秀以及董必武、周恩來等人相似,都曾留學日本,並最早接觸了馬列主義,不過這些人建黨後都以主要精力從事黨務和社會活動,只有李達能專心於理論,並且成果斐然。作為黨的創始人之一,李達與其説是個政治家,還不如説是個學問家,這從他在黨的"一大"中所處的地位便可見端倪。

  在"一大"上,黨綱還是由國際代表起草,不過李達已發表了自己的獨到見解。當時因黨員只有五十幾個,各地組織尚未健全,因此只選出了陳獨秀、張國燾、李達三人組成的領導機構。李達之所以當選,與他進行會議籌備有關,更由於他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超過其他代表。

  1922年7月,在上海南成都路輔德里625號李達的寓所召開"二大",大會通過了許多重要文件,恰恰是出自李達之手。

  後來李達到大學當專職教授,在北平等地教育界頗有影響。他雖操一口湖南鄉音,語言卻簡潔流暢,學識淵博,在課堂上常用伊索寓言式的語言講述馬克思主義。因為他當時不是黨員,常被圈內的進步師生們稱譽為"帶翅膀的"(以"飛"喻"非")布爾什維克紅色教授。

  李達雖因意氣用事一度脫黨,埋頭于書齋卻使他對革命理論的研究具備了獨有的超脫條件。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後,他託人將新出版的哲學書送給老友潤之,毛澤東得到後如獲至寶,當成撰寫自己哲學著作的重要參考資料。應該説,《毛澤東選集》中的雄文雖然主要是對黨的第一線鬥爭實踐的總結,也匯聚了李達在學術研究中的成果,是各方面集體智慧的結晶。

  故事

  ■1948年底李達接到毛澤東信函:"吾兄為我公司發起人之一,現本公司生意興隆,望吾兄速來加入經營。"

  李達是典型的學者型人物,愛坦率地表明觀點,不喜歡隨聲附和,話不投機往往拂袖而去。他同陳獨秀鬧翻,進而脫黨,與此不無關係。

  他組織上脫黨後,黨內舊友仍與之長期保持著聯繫。1947年秋天,毛澤東、周恩來曾幾次邀請李達去解放區,因他健康狀況不好而未成行。1948年底,全國革命勝利在即,李達身體康復,地下黨轉來一封信函---"吾兄為我公司發起人之一,現本公司生意興隆,望吾兄速來加入經營。"看到此信,他心情無比激動,當年的潤之老友還在掛念著自己這個"發起人"。

  他轉道香港經天津到達北平後,與準備參加新政協的代表們住在一起,中共中央特派一輛專車把身穿藍布長袍和布鞋的李達單獨接到香山。5月18日晚,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一同向他詢問了湖南情況,隨後毛澤東單獨留他話舊。

  毛澤東和李達不僅都是"一大"代表,而且早年就很熟悉。毛澤東早年在以"湖南亞高學府"而馳名的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讀書時,李達就曾擔任該校的教師。在故友重逢後的長談中,李達表示要重新加入到黨的行列裏來。毛澤東説:"你在早期傳播馬列主義,是起了積極作用的。以後你在國民黨統治區教書,一直堅持了馬列主義的理論陣地,寫過很多書,做出了應有的貢獻,黨是了解你的。"毛澤東當夜留李達在自己的床上休息,本人坐在桌前批閱了一夜的文件。

  接著,黨中央鄭重地為李達舉行了入黨儀式,毛澤東做他的歷史證明人,劉少奇做他的入黨介紹人,並且經中共中央特許,沒有預備期。

  ■"大躍進"高潮時,李達見到南巡的毛澤東,兩位老友發生了激烈爭執

  李達非常尊重和敬佩毛澤東,無論是在領袖才能還是學識上,都視為難得的人生知己。本來,毛澤東要留他在北京參加中央的工作,李達卻覺得不一定能適應機關環境,還不如繼續從事自己所熱愛的對哲學的研究和教育工作,於是仍在湖南、武漢等一些大學擔任校長和教授。
他與毛澤東是諍友,不為賢者諱,不為尊者隱,甚至直言批評過毛澤東。毛澤東于1950年底發表了哲學著作《實踐論》,李達很快買來認真研讀,他由衷地讚嘆毛澤東的哲學才華,並寫出了《〈實踐論〉的學習提綱》等一系列文章,在高度讚揚的同時,他認為《實踐論》中的一段話對太平天國的評價有失公允。為此,他直言不諱地在信中提出。

  毛澤東接信後反覆推敲,又找了一些近代史的研究專家共同探討,隨後親自給李達寫回信,肯定了李達的觀點,答應在出選集時一定加以修改。

  1958年"大躍進"高潮時,李達見到南巡的毛澤東,兩位老友發生了一次激烈爭執。李達痛心地指出,當時吹噓的高指標是唯心主義的産物,並當面對毛澤東説:你發燒四十度,下面就會發燒四十一度、四十二度。然而,真理的火炬往往燒傷那些舉燭者的手。在"文革"前夕,李達再次指出"頂峰論"違反辯證法。毛澤東當時雖不同意李達的意見,卻在南巡時還問起這位老友,得知其亡故後嘆息不已,1969年召開"九大"時還專門提起此事。 (國防大學 馬祥林)


《北京青年報》 2001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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