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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雨凡:人權與軟實力——人權在中國外交關係中的作用
中國網 | 時間: 2006-12-11  | 文章來源: 中國網

冷戰以後,國際關係中的兩大亮點是中國的崛起和世界各國實力競爭更趨 “軟性博弈”的態勢。由於人權議題已經進入了國際主流話語,成為主要大國之間的軟實力競爭中不可忽視的因素,本文擬探討人權外交的重要性以及在中國崛起和構建和諧世界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一、軟實力的較量

後冷戰時代,世界格局和力量對比正在發生深刻變化。雖然軍事和經濟實力仍是國家謀取利益的主要手段,但經濟全球化和各國相互依存的程度,使得傳統安全觀念發生變化。在新形勢下,軟實力越來越受到主要大國的重視,正在成為許多國家謀求自身利益的有效手段。

軟實力就是一國在當今世界力量對比中,以文化,意識形態,創新力和在制定國際規則,建立國際機制方面的能力,或者叫做“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能力。每個國家都有一定的軟實力,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美國被認為是世界上軟實力最強的國家。美國學者J.NYE認為,美國的民主理念,政治、法律和經濟制度,大眾文化,高等教育和外交政策中體現出的民主,個人自由,公開性,自由開放的移民文化,經濟和社會流動性等都是美國軟實力的資本,“如果美國代表了其他國家願意效倣的價值觀,那麼我們就可以不費力氣地發揮領導作用,”而如果一個國家的文化具有全球性的吸引力,這將增加該國建立一套良好的國際規則和機制,鼓勵其他國家按照它所希望的那樣行動,它大概就不再需要過多使用代價昂貴的胡羅卜和大棒。”

冷戰的結束,似乎向世人揭示,以美國代表的民主理念和市場經濟在全球獲得勝利,歷史似乎都已經終結了。美國倚仗著冷戰中的勝利,開始在全球大肆推銷它的政治和經濟理念,一時間,民主,自由和人權成為國際上最熱門的詞彙之一。1990年代,美國更是利用人權作為工具,打壓中國,不僅在國內將人權和貿易掛鉤,而且在國際組織中幾乎每年都提出針對中國的人權提案,試圖將中國置於道德的被告席上。這使得中國在人權問題上一度處於守勢。人權問題一度成為中美關係中的敏感話題,也使得中國開始重視人權問題的理論研究。

二、人權政策的全球化

在今天,人權正受到全世界各國人民的普遍重視,是因為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人們對自我價值的認識逐級提高,要求享受基本人權、人格尊嚴與價值,已成為普遍共識。從這個意義上講,無論是發達國家或發展中國家,都具有普遍意義。在過去一百年裏,人類就發生過兩次慘不堪言的世界大戰和無數大大小小的戰爭。1945年《聯合國憲章》提出了各國主權平等和尊重人權兩項基本原則,為維護各國主權,國家不分大小、貧富和強弱,一律平等的原則奠定了基礎,也為人權事業的發展鋪墊了道路。

實現充分人權是全人類共同追求的目標和理想,但是,人權必須由各國人民自己來實現。國際社會錯綜複雜,各國人民經歷著不同的歷史發展道路,有著不同的經濟發展水準、文化背景、社會制度和價值觀念,過著不同的生活方式,在實施人權理想上有著不同的方式,這也是人權的特殊性。人權不能被一些國家作為外交工具,否則就會出現雙重標準,就會由一些國家用自己的人權模式來審判別國人權狀況的不平等現象,就會掩護自己,打擊所謂“非友好或敵對國家”。冷戰後,西方盛行一種以捍衛人權,人道主義和民主等西方價值觀為藉口,以武力干涉別國內政的行徑.美國等西方國家提出的所謂“人權高於主權”、“人權無國界”、“人道主義干涉”等,把人權作為外交工具,打壓那些他們不喜歡的國家,而這樣做的結果,是給國與國之間關係帶來困惑,也給各國人民造成了災難。人權為強權政治的外交工具,只會加劇國際對抗和狂妄自大的單邊主義外交傾向。

這種 “新干涉主義”使得一些國際組織,包括人權委員會在制定國際人權政策時都未能擺脫“冷戰”思維的陰影,存在著選擇性和雙重標準,使其信譽受損。縱覽當今世界,當前的恐怖主義雖可以追溯到種族矛盾,社會發展失衡等根源,但一些國家的強權政治和狂妄外交政策也是導致衝突的原因之一。 這突顯構建和諧世界,需要我們對人權和追求人權理想做法的關注。第60屆聯大今年3月以壓倒性多數通過決議,批准設立人權理事會以取代面臨信譽危機的人權委員會。新的人權理事會總部設在瑞士日內瓦,共設47個席位。包括中國在內的47個國家當選為人權理事會首屆成員國。

三、中國人權事業的發展

不僅中國的學界開始重視人權問題的理論研究,中國政府也在許多方面重視改進中國在人權方面的一些問題。事實上,近年來,中國在人權方面的進步是有目共睹的。自實行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突飛猛進。到2005年底,國民生産總值已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水準,政治穩定,社會進步,民族團結,人民安居樂業,生活水準不斷提高。

為了改善人權,近年來中國民主與法制建設的步伐也在加快,政府採取一系列公安司法便民措施,加強了人民代表大會的立法和監督工作,制定了大量保障人權的新的立法和制度。我國不斷推進政府工作的法制化,強調從嚴治政,依法行政,完善公務員制度和評議考核制度。與此同時,還進一步加快了司法改革,強化司法監督;要求各級法院和檢察機關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和檢察權,嚴格執法,公正司法;並在可能範圍內實行了審判公開和警務公開制度,以加強人民群眾對司法和執法機關的監督和了解。我國還不斷加強和完善村民自治、社區民主建設,堅持以職工代表大會為基本形式的企業民主管理制度,並在這些機構實行直接選舉,政務、廠務、村務公開等。在2004年召開的十屆人大二次會議修改的憲法中更明確載入“國家尊重和保護人權。”

在國際範圍內,中國政府積極參加聯合國範圍內的各項人權活動,並且加入了一系列國際人權公約,簽署和批准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以及《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中國正沿著一條具有中國特色、得到人民群眾普遍擁護的道路不斷發展和完善人權的保障。同時,中國人權事業的發展也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可,中國以高票數當選聯合國人權理事會首屆成員國便是一個證明。

四、軟實力與人權外交

人權外交始於美國,從卡特政府時期,人權被置於外交的主要位置,但在冷戰時期,美國利用人權外交對社會主義陣營進行意識形態的宣傳,在冷戰後,更是用人權為美國外交服務。人權外交成為美國干涉其他國家內政,實施制裁的武器之一。但美國的“新干涉主義”反而削弱了美國的軟實力,使得美國的形象受損。

從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國力衰落,任人宰割,硬實力都沒有,軟實力就更無從談起。但隨著一個多世紀的發展,特別是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硬實力得以迅速發展。眾所週知,冷戰後,伴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和國際地位的提高,中國的崛起已經成為不可忽視的事實和國際格局變化中的主要關注點。中國軟實力也伴隨著國際影響和競爭力的提升而開始增加。雖然目前中國的軟實力還很有限,但潛力巨大,亟待挖掘。

1990年代中期,中國政府適時地提出了“做國際社會中負責任大國”的外交理念,中國外交政策也開始出現相應的調整和轉變。中國外交政策越來越全面,越來越自信。鋻於此,人權外交逐漸突顯其重要意義。

提到中國的軟實力,人們很自然地會將目光投向傳統文化,儒教,中餐、中文等等被看作是提升中國非物質性軟實力的資源和工具。現在許多人都在提出加大文化交流力度,開展文化外交,增加中華文化的親和力等方式,提升中國的軟實力。

最近也有國內外學者和媒體對中國發展模式所呈現出的軟實力進行討論。

美國有些媒體認為,在世界貧困國家看來,中國模式比美國模式更具魅力。最近有文章在評價中非峰會時甚至認為,許多來北京參加中非首腦會議的非洲領導人並不只是被援助和貿易的機會所吸引,他們也為中國的發展模式所吸引。有學者更將中國的經驗提升到“北京共識”的高度來評價。西方學者認為,北京共識是按照國情,走自己的路。

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不斷提升和中國人民生活水準的進一步改善,中國發展模式已經成為世界矚目的一种經濟和政治現象。全世界對中國模式的廣泛認同將為中國外交創造一個良好的氛圍,也將鞏固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的國際地位。在上世紀70,80年代,日本的經濟發展模式曾被世界矚目,被盛讚為地區經濟發展的領頭雁。儘管日本在二戰期間的所作所為給亞洲很多國家留下了痛苦的記憶,但日本模式和經濟奇跡改善了日本的國家形象、拉近了日本同亞洲國家的距離。

在今天的世界上,民主,人權和法制是判斷一個國家的政治文化是否發達, 跟世界是否同步的一個重要指標。中國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沉重的歷史負擔,巨大的人口、資源和環境壓力,決定了包括人權在內的各項事業不可能一蹴而就。在這方面,中國還有漫長的路要走,但中國應充分認識到,在軟實力中人權問題可能會成為制約的瓶頸。中國應該高度重視人權對中國發展軟實力能起到的作用。發展和完善中國的人權事業,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使中國潛在的軟實力能夠轉化為現實的軟實力。

五、豐富人權概念, 爭取掌握國際話語權

軟實力的核心是文化和價值的認同。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儒家文化具有極強的凝聚力和相容性。90年代初期,中國提出“生存權是中國人民長期爭取的首要人權”,接著又提出發展權的概念。中國應該繼續豐富和發展出自己的人權理念,不僅要突出人權中的經濟和社會涵義,更應考慮怎樣把人權與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其中的集體主義,公正因素與和諧理念相結合,充實和發展有中國特色的政治意識形態,集體主義,社會主義等價值的感召力,倡導公平正義、和諧合作。在國際事務中,強調從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利益出發,尤其照顧到發展中國家的利益,在人權領域中有所新的建樹。中國應將把人權理事會作為與世界各國開展對話與合作的良好平臺,以促進本國人權事業的發展和中國軟實力的提升。

中國在人權問題上應主動參與,並提倡社會和經濟發展中的人權,提倡文明多樣性,文化多元性,與英美的政治人權理念相平衡。最近,中國政府提出了四點人權主張,很有意義:

第一,提出享受人權需要和平的環境。認為應繼續重點關注武裝衝突引發的大規模粗暴侵犯人權現象,支援國際社會在預防衝突、重建和平和打擊各種形式恐怖主義方面加倍努力。 第二,提出享受人權需要可持續的發展的概念。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並未使各國公平受益,貧困、疾病和環境惡化等問題嚴重制約了許多發展中國家人民享受各項人權的水準。認為應動員國際社會和聯合國各機構採取有效措施,支援各國實現發展權的努力,特別是幫助最不發達國家消除貧困,實現《發展權宣言》提出的所有人民積極參與和公平受益的發展。 第三,提出享受人權需要和諧包容的社會。在世界許多地方,基於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宗教等各種原因的歧視和偏見依然存在。應特別關注婦女、兒童、殘疾人、移民工人和少數民族等弱勢群體的權利,致力於普及人權教育,培養人權文化,構建和諧社會,使所有人享受同等的尊嚴。第四,提出享受人權需要建設性對話與合作。政治對抗是導致前任人權委員會信譽下降的根源。聯大人權理事會未來工作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不同社會制度和發展水準的國家之間,能否建立平等、互信關係,以建設性方式處理分歧。國別人權審議機制必須改革,以確保其僅適用於大規模粗暴侵犯人權現象。普遍定期審議應確保所有國家,不論大小強弱,都受到公正、公平的對待,其歷史、文化、宗教背景和差異得到同等尊重。

中國應該在國際上呼籲正確評價一個國家的人權狀況,應當用全面、歷史和發展的眼光考察問題。人權狀況的發展是一個歷史過程,必然受到歷史、社會、經濟、文化等條件的制約。由於各國歷史背景、社會制度、文化傳統、經濟發展狀況存在著巨大差異,各國對人權的認識往往並不一致,人權的實施方式也各不相同。評價一個國家的人權狀況,不能割斷該國歷史,不能脫離該國國情,更不能按照某種模式或某個國家和地區的情況簡單套用。對於中國的人權狀況,也必須結合中國的歷史、國情和發展態勢來作出客觀評價。

中國是發展中國家,由於歷史及經濟發展水準等原因,人權狀況還存在許多有待完善的地方。例如,中國目前還有2600多萬人尚未脫貧,中國人民所享有的各項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有待繼續提高。從這個意義上説,繼續促進人權的發展,努力達到社會主義所要求的實現充分人權的崇高目標,仍然是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的一項長期歷史任務。

因此,要客觀、公正地看待中國的人權狀況,肯定中國政府為爭取、維護和改善人權進行了長期艱苦的努力和取得的歷史成就;但同時承認由於歷史及經濟發展水準等原因,中國的人權狀況還存在著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有待於繼續提高和改善。

中國認識到,在人權問題方面,中國的軟實力仍很薄弱,會嚴重制約中國國際影響力的進一步提高。當前要做好的還是自己的事情, 對於存在的問題,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正在積極採取措施加以解決,貫徹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探索一條可持續的人與自然和社會和諧發展的道路,加快政治體制改革,建立高效廉潔的治理機制,克服前一段過分強調效率給社會帶來的弊端,構建公平正義的和諧社會。

同時,要實施人權外交,走和平發展道路,實現與國際社會和周邊國家和諧共處,共同發展。遵循國際法準則和國際社會公認的慣例和人權公約,呼籲國際社會保障人權,但同時堅決反對新干涉主義行為。

中國要更加積極地參與國際規則的制定。上世紀60年代,中國加入的政府間國際組織數量幾近乎于零。到1996年,中國參與各類政府間國際組織的數量雖飛速增加,但仍是美國的70%,印度的80%。在全球性政府國際組織中,中國參加了總共37個中的30個,而美國參加了其中的33個。中國的參與程度也僅是美國的90%,中國尚有許多空間有待擴展。

六、結論

要增強國家的實力,更要增加國家的形象。但兩者之間的關係並不一定成正比。近年來,美國的實力越來越強,但國際形象卻越來越壞。 中國外交應該重視軟實力的拓展,不僅要重視人權問題的理論研究,更要重視國內人權問題的改善,以此增加中國的軟實力,配合中國的外交戰略,為創建和諧世界做成貢獻。(郝雨凡: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 院長)

註釋:

鄧顯超. 提升中國軟實力路徑.理論與現代化. 2006年第1期,15-20頁.

新華社通稿,楊潔篪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首屆會議上的講話。2006年6月20日,日內瓦

楚樹龍,耿秦主編,〞世界,美國與中國〞 清華大學出版社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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