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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平碉樓
中國網 | 時間: 2007-05-14  | 文章來源: 中國網

蜆岡鎮錦江裏的瑞石樓,有“開平第一樓”的美稱。它坐落在村後東側,被大片竹林,興建於民國十二年(1923),歷時三年才建成。樓主人黃璧秀(號瑞石)當年在香港經營錢莊,為了保護家鄉雙親的安全,不惜重金建了這座非常堅固的碉樓。瑞石樓佔地92平方米,是開平現存的碉樓中最高的,共9層,鋼筋混凝土結構,總體造型是混合式。內部佈置、用具是嶺南傳統的樣式,1層為客廳,2—6層每層都有廳房、2間臥室、衛生間和廚房。整體造型和細部處理非常的精緻,有濃厚的西方建築風格。1層至5層樓體每層都有不同的線腳和柱飾,增加了建築立面效果,各層的窗裙、窗楣、窗山花的造型和構圖也各異。5層頂部的倣羅馬劵拱和四角別致的托柱代替了其他碉樓中常見的卷草托腳,很有美學上的視覺效果,形成向上部的自然過渡。6層是有愛奧尼克風格的列柱與劵拱組成的柱廊;7層為平臺,四角建有穹窿頂的角亭,南北兩面都建有巴洛克風格的山花;8層平台中立有一座西式塔亭,9層小涼亭的穹窿頂羅馬的風格更多。在整體的西方建築風格中,樓主人沒有忘記注入中國傳統建築文化的因素,7層匾額中的“瑞石樓”三個大字剛勁鐫秀,是當時廣東著名的書法家、廣州六榕寺主持鐵禪大師的墨跡。瑞石樓結構完整,比例勻稱,大氣端莊,墻體的法國藍塗色給它抹上了一些浪漫的氣息。

如果説瑞石樓給人很大氣的感覺,那麼西側的升峰樓就讓我們留下了精巧華麗的印象。升峰樓形體比瑞石樓小,共6層。上部的結構比瑞石樓更複雜,柱廊也是古典式,與瑞石樓不同的是,柱頭采用了古羅馬的混合式,即科林斯的兩列錯疊的毛莨葉和愛奧尼克的卷渦組合在一起。貫通4、5層的角亭造型體現了17世紀義大利建築中的巴洛克風格,亭的四角以三柱為一組的巨柱組合。圍欄外墻和窗楣的灰雕十分講究,裝飾性極強,墻體同樣施涂的是有浪漫情調的法國藍。

當您流連在開平鄉村的碉樓樓群之間,慢慢享受這千姿百態、充滿想像力和創造力的鄉土建築給您帶來的歷史文化營養時,可能您無法想像它們絕大部分是出自鄉土設計師和建築工匠之手。

2003年3月20日上午,曾旅居美國、現定居香港的關沃華老人(80歲)在百合鎮馬降龍慶林村的門樓前,向我們介紹了他當年所見村裏碉樓和洋樓(廬)的建設情況。

我是在慶林村出世的,村裏很多人去到加拿大,也有一些人到了墨西哥,他們寄錢回來蓋了村裏的碉樓和自己的洋樓。建這些樓需要一萬多塊大洋,有的用了八千塊大洋。

在我們村搞建設的是赤坎鎮的“禎記公司”。建設公司先畫出圖紙給樓主看,樓主人提出修改意見,最後由樓主人同意才可以施工。

施工時很神秘,搭一個很大很高的工棚,工人下雨颳風都可以在裏面幹活,外面看不見,建好後工棚撤除了我們才看見是個什麼樣子。他們做工時我進去看過。外墻是用木板做模灌“紅毛泥”(進口水泥),扎鋼筋。內墻是用磚。建樓的水泥和鋼筋是由禎記公司包料,沙、石是在村外河裏和附近山上弄的。

其實,其他村也是這樣。華僑不僅出錢建樓,他們還對碉樓的造型、內部結構甚至建築材料的使用都非常關心,在家信中反覆提出要求。一些華僑還給家鄉親人寄回外國著名建築的明信片、照片,作為建樓取樣的參考。個別華僑更是自己從國外或香港帶回設計圖紙,交給工匠。多數碉樓的建造,是業主提出樓高、式樣、功能設施等要求,承建者據此設計出施工圖紙,畫出碉樓外觀圖,然後雙方商量修改。所以,開平民間有“三分主人,七分工匠”的説法。

正因為開平碉樓多出自鄉村工匠之手,它就必然帶了濃郁的鄉土氣息。不論是與國外義大利、葡萄牙、喬治亞等國家的碉樓相比,還是與國內四川、重慶、西藏、青海乃至廣東等地方的碉樓相比,開平碉樓都是其中一個獨特的類型。嶺南五邑以外的碉樓,基本上是本民族的傳統的,文化內涵比較單一;而開平碉樓則是民族傳統的鄉土建築藝術與外來建築藝術融合的結晶,國外不同時期、不同地域、不同宗教的建築藝術被主人隨心所欲地薈萃于碉樓一體,中西合璧,表現的是中外文化經農民之手在五邑鄉村廣泛的融合,因而成為觀賞性極強、內涵極其豐富的歷史文化遺産。

今天,開平的絕大多數碉樓已經是人去樓空,鐵門鐵窗緊閉,樓裏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樓後鬱鬱蔥蔥、節節增高的簕竹和大葉蕉與斑駁塵封的碉樓,形成了強烈的現實與歷史的反差。

但是,碉樓並沒有完全從嶺南五邑民眾的生活中消褪,她仍然維繫著海外鄉親對故鄉的牽掛和思念,仍然是僑鄉一些人家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們的精神家園。

塘口鎮岐興村的“遜志軒”是一座具有110多年曆史的碉樓。樓左側是“務時書室”,書室與祖屋之間是一片開闊的果園。2003年4月5日上午,樓主人周齊佑(67歲)向我們講述了這座碉樓的來歷和發生在他們家的故事。

我的曾祖父叫周成敏,他早年去到美國做工,經過很長時間,賺了一些錢後,三十多歲寄錢給他的哥哥周成權,在村裏建了這座碉樓,我不知道建碉樓用了多少錢。後來曾祖父返唐山成了親,曾祖母叫潘女妹。曾祖父娶親後,又買了一些地,他還與人合夥在廣州購置了房産,出租的錢用於家人的日常生活開支。

祖父周家傳後來也去了美國,在洛省(洛杉磯)的洗衣館、餐館、農場和體育中心都幹過活,他的一個兒子和三個女兒全都在美國。

我和哥哥文佑自小在家鄉與曾祖母生活在一起,後來文佑去了香港。曾祖父專門請人在家教曾祖母識字,“務時書室”就是為她建的。

我和祖母長期生活在碉樓裏,果園旁邊的祖屋只是做飯,吃飯的地方。除了在地裏勞動,其他時間的生活都是在碉樓裏渡過,曾祖母更是與碉樓相伴一身。祖父等人也是在碉樓裏出生,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出去美國。

我長大後成親的新房也是安在碉樓,二個兒子和二個女兒都出生碉樓裏,也是在樓里長大,後來去到外面做工。我的大兒子是2001年9月11日到美國紐約的,過了8個鐘就發生了“9.11事件”,當時我們非常當心,這一天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現在外孫女還與我們兩位老人一起生活,她住在三樓她母親原來的房間,白天去潭溪的寶樹中學讀書,晚上回來睡覺、自修。

我在潭溪也建有一座三層的洋樓,那裏是一個市集,很熱鬧。現在洋樓交給二兒子管理,做一些建築的活。碉樓裏的房間小一些,沒有廁所,也沒有自來水,喝的水和洗的水每天都要自己提進去,不像在洋樓裏方便。但是我們在碉樓裏住了幾十年,對它非常熟悉,很喜歡這裡的環境,還是願意住在這裡。碉樓裏面不用安裝空調,窗戶打開,非常涼爽,空氣流通很新鮮。兒子幫助在樓里拉了電線和電視線,可以看電視,知道外面發生了乜事。外孫女的房裏不僅有電視機,還有影碟機、音響。我們在樓邊建了一個廁所和衝涼房,生活比以前方便多了。每天,我和老伴喜歡在自家果園裏鋤鋤草挖挖地,打理果樹,種點菜;或者與村裏的老人在村口的樹下聊聊天,非常開心。

要我們住到集市的洋樓裏去,會感到很不舒服。還是碉樓好。

周齊佑老人對碉樓的那份質樸的情感,表達出他對自己生活的歷史、生活的習慣和周圍的人文環境的深深眷戀和堅守,他不排斥新的物質生活形式,但是不希望寧靜的生活改變軌跡。

沙岡鎮杏美裏崇禮樓的何邦基(66歲)老人則演繹出碉樓人家的另一種情懷。

崇禮樓是在澳洲雪梨(雪梨)的何朋燕在清朝光緒晚年寄錢回來,讓他哥哥何森燕在村裏建的,已經有100多年了。

森燕有四個兒子,大兒子(頌鶴)和二兒子(頌堯)都去了新加坡,再去到印尼。三兒子頌雅被朋燕接到了澳洲雪梨,在他開的遠東酒樓做工。1946年又把森燕的第四個兒子頌椒接去雪梨,繼承了朋燕的遠東酒樓。

我們家與何森燕、何朋燕是一個祖宗,兩家的祖屋又前後相聯。森燕去世後,家中留下了二兒媳許尚珠,就住在崇碉樓裏面。1947年我母親受託也住進崇禮樓照顧許尚珠的日常生活,我也跟著在樓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頌椒每年都要寄錢給居住香港的頌鶴的兒子,讓他回來看望二嫂和拜山,在樓裏敬香。

許尚珠1980年去世後,何頌椒與其他幾位兄長的後人商量,共同決定委託我幫助照

看崇禮樓,給我寫有委託書。現在,每年頌堯在香港的兒子還要拿著頌椒寄的錢回來拜山,看看崇禮樓。

就這樣,我在1981年住進了崇禮樓,都已經有二十年了。

我自己有一個兒子兩個孫子,他們住在新建的洋樓裏,就我一個人在崇禮樓生活。頌椒他們信任我,我要盡力把碉樓給看好,才對得起他們。我喜歡碉樓周圍的環境,很安靜,四週的樹木還是原來的樣子。我養了一條大狗,很兇,這樣可以防止別人來偷來破壞。

何邦基老人每天自己在碉樓裏做飯,起居。有時很早起來,去幫助兒子、媳婦擺擺早市,賣些日雜用品,維持生計。他週而复始、平平凡凡的碉樓生活,延續的是今天碉樓人家對承諾的堅守和家族情誼的珍惜。(撰文:張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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